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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康有为的法律主张

作者:2016-10-09 17:50文章来源:未知

  19 世纪末期康有为领导的维新变法运动尽管没有取得成功,但是维新变法作为我国近代法治探索的一个重要历程,康有为的法律思想主张带来的进步意义和积极作用是无法抹却的,因为自康有为倡导君主立宪制度直到清朝末期,中国社会虽然反复历经共和、民主及专制政体,但是历任政府均以宪制作为一国政治的基本原则,这都应归功于包括康有为在内的第一代倡导依宪治国者。从今天的视角来看,康有为的法律主张主旨上同西方主流的法律思想相比无论从主旨还是志趣都有很大差异,因为康有为的法律理论体系聚焦于强国与尊人主的,并没有就树立人民主权、限制君主权威提出更加丰富并具体的内容,但正是康有为将自龚自珍、冯桂芬以来绵延了数十年的改革思想和理论精髓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形成那个时代大众能够实际接受的思想范式。因此,研究康有为的法律思想,不仅会使我们对近代中国法律建设的历史困境和艰难历程有更深刻的体认, 也将有助于总结康有为法律思想的经验教训,推动我国社会主义法治建设。

  一、康有为的生平及思想背景

  康有为(1858—1927) ,又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广东省广州府南海县人,清光绪年间进士,官授工部主事。出身于士宦家庭,乃广东望族,世代为儒,以理学传家。近代著名政治家、思想家、社会改革家、书法家和学者,致力于将儒家学说改造为可以适应现代社会的国教。康有为的启蒙导师是祖父康赞修,在他18 岁那年又拜南海九江著名的学者朱次琦为师。康赞修、朱次琦都深谙宋明理学,因此康有为在宋明理学的熏陶下,鄙弃传统汉学家的烦琐考据, 试图开辟新的治学道路。在深入钻研理学之后,康有为对理学开始有了质疑。因为理学“ 仅言孔子修己之学,不明孔子救世之学”。于是康有为在22 岁那年离开了师傅朱次琦,独身来到位于西樵山的白云书院读书,在那里他接触到并钻研了更为经世致用的书籍, 比如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等。此后康有为又游历香港,香港之行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以后他又阅读《海国图志》、《瀛环志略》等先进书籍,“ 购地球图,渐收西学之书,为讲西学之基矣”。这一年是康有为思想认识的重心从中学转为西学的重要转折。1882 年,康有为参加北京的会试顺道经过上海, 有机会接触到更丰富的资本主义事物, 并广泛收集了介绍西方资本主义列国政治制度和自然科学的书刊。经过学习认识,康有为将资本主义制度与中国的封建制度做了比较, 逐渐认识到西学为用更有效,中学很多虚化的东西。帝国主义野蛮粗暴的侵略以及清王朝的腐败没落更加点燃起了血气方刚的康有为心中的救国之火。见识到西方资本列国的强盛,使他立志要向西方学习,学以致用并以此来挽救处于水深火热的祖国。1888 年,康有为参加在北京举行的顺天乡试,再次名落孙山。当年9 月,康有为上书光绪帝,在书中痛陈祖国危亡,批判封建守旧,建议变法维新,提出了“ 变成法,通下情,慎左右”三条提纲掣领的主张。1891 年,康有为返到广东,开创万木草堂并聚徒授课,谋求为维新变法运动创造并奠定理论基础。康有为的改革精神强烈地震动了当时的知识界并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从而威胁到了当时的封建主义者, 因而康有为的言论被封建顽固守旧者视为异端邪说。康有为从容不迫地为变法维新奠定理论根基的同时,也开始积极地实践变法主张。1895 年4 月,听说丧权辱国的清政府准备同日本国签订《马关条约》,燃起了在北京参加会试的各省举人胸中的怒火。康有为藉此连夜起草一份近两万字的上皇帝书, 同时召集各省举人1300 多人集会上递这份万言书。这便是历史上的“ 公车上书”事件。

  二、康有为的法律主张

  1.理论渊源。康有为是维新派的领袖和近代思想启蒙大师,他的继任者梁启超用“ 不中不西、亦中亦西”概括了康有为思想体系的特点。康有为将西方进化论作为其思想的方法论,同时密切联系中国国情,采用通俗语言,相继发表《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等著作,从而建立了维新派的变法思想体系。

  一方面,康有为融合古代变异观与进化论,创立基于公羊“ 三世说”框架上的历史进化论,奠定了实行变法改制和法律思想的理论基础。来源于殷周时期《易经》中“ 变易”是中国古代哲学的精髓,变化发展是“ 变易”的基本含义,因此成为康有为变法改制思想的重要理论渊源。康有为在《变则通通则久论》中极力鼓吹《易经》,认为孔子的六经是因为有了《易》,才得以完备“ 天人之道”,“ 孔子之道至此而极”。因为在康有为看来,“ 变易之义”,是人类社会发展和自然进化的规律,是无法抗拒的。基于这一普遍规律,他提出“ 圣人之为治法也,随时而立义,时移而法亦移矣”。康有为将近代社会历史的内容融入古代传统语言当中,重新阐释了古老的《周易》,“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的变易思想被提炼、演绎和升华,成为维新变法的哲学依据。近代以来,西方进化论能够在中国迅速传播并为社会大众接受, 也是受益于中国古代以来就被国人广泛接受的变易思想。康有为崇尚西方自然科学的进化思想,十分强调“ 变”,认为运动变化是世界的本质,提出“ 地以善变而能久,人自童幼而壮老,形体颜色气貌,无一不变,无刻不变”。

  另一方面, 康有为试图让西方政治法律思想理论披上孔子学说的外衣,将孔子塑造为变法改制的前路先驱。康有为在广州讲学期间先后写了《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两部著作,比较相似的是这两部书都基于尊孔的前提下完成的。前一部著作宣布封建主义者奉为神圣的封建经典文献是伪造的; 后一部著作则进一步将原本偏于守旧的孔子装扮为满怀创新进取精神,民主、平等的思想观念的倡导者。康有为在《孔子改制考》将孔子塑造成一个“ 托古改制”者,孔子为对其身处的社会政治状况进行改变,从自己的政治理想出发,假托尧舜的言论和经历写出“ 六经”,作为他践行社会改革的蓝本。康有为将孔子树为中国古代史上变法维新的鼻祖, 从而证明其变法维新的主张符合“ 圣人之道”。与此同时,那些崇信“ 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守旧派则成为违背“ 圣人之道”的叛徒。康有为意识到维新变法的前途将会是艰难的,“ 人情多安旧习,难与图始,骤与更改,鲜不警疑”。所以,“ 非托之以古,无以说人在”“, 故一切制度托之三代先王以行之”。康有为试图给一切新制度、新思想穿上一层神秘的中国传统面纱,说明它们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并将孔子塑造为西方近代兴起的资本主义主流的民权、民主、平等等思想观念创造者。如“ 世卿之制为孔子所削,而选举之制为孔子所创”,“ 吏道是周、秦以来任官之旧,仕学中人也。儒是以教任职,如外国教士之入议院者”。“ 选举制,孔子之制也。”康有为的目的是要让人民大众相信变法维新并不违背“ 圣人之道”,而是发扬光大中国固有的传统文化,从而企图以此减弱变法可能遇到的阻力。

  2.法律主张。康有为认为清王朝迫切需要对现行法律进行彻头彻尾的修改,提出“ 今之法例,虽云承列圣之旧,实皆六朝、唐、宋、元、明之弊政也,……故当今世而主守旧法者,不独不通古今之治法,亦失列圣治世之意也”。又说:“ 肉刑之制,汉文不能不变为杖笞,隋文不能不变为徒流,此百年之变也。若夫时有不宜,地有不合,则累朝律例典礼,未有数十年不修改者,此十年之变也。若泥守不变,非独久而生弊,亦且滞而难行。”康有为指出中国不仅要参照西方国家开始着手建立宪法、民法、商法、诉讼法、国际法等法律条文,还要参酌西方合人道的近代刑法对我国传统的缺乏人性、残忍严酷的刑法进行改定。他还强烈要求仿行发达帝国主义国家的近代法律体系,并以此为蓝本全面改革中国封建落后的传统旧法,重构符合世界潮流和新时代要求的法律体系。

  康有为对于我国法律体系建设的总体构想是:可以借鉴日本明治维新后建立起来的带有明显资产阶级特性的“ 法治章程”建设符合中国国情的法律体系,宪法是这个崭新的法律体系的主导,他提出“ 变法全在定典章宪法”。康有为主张的是制定一部效仿英、日式的资本主义世界主流宪法,上至君臣、下至百姓都能同受其治。康有为还认为这个新的法律体系不仅应该包括宪法, 还要包括各种部门法。康有为在《上清帝第六书》进一步提出由清朝制度局下属法律局牵头修订新法,他认为“ 然既无律法,吏民无所率从,必致更滋百弊。且各种新法,皆我所夙无,而事势所宜,可补我所未备。故宜有专司,采定各律以定率从”。同时在诸部门法中康有为特别重视建立商律从而抵御列强的经济侵略,加强对我国商业的保护与发展。在《公车上书》中康有为就设想在中央设通商院, 在各省份设商业分会,旨在振兴我国商务。百日维新中康有为又连续两次上书,希望能尽快草拟并确定商务局章程,通过“ 商官商律”的施行庇护商人。可见,康有为对于我国法律体系建设的总体构想,本质上是以西方大陆法系为蓝本,取代我国千年以来一直采用的诸法一体的中华法系,进而建设符合世界主流和时代要求的“ 六法”体系。康有为的这种主张符合中国传统法律转而向近代法律演进的历史潮流,这种变革不仅意味着在分类立法、技术立法领域的变革,还意味着思想观念、价值原则等方面的根本转变,因而成为清朝末期皇帝新政中清王朝制宪修律、开启法律近代化历程的重要思想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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