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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湖南冰冻雪灾考

作者:2016-09-23 18:57文章来源:未知

  一、明清时期湖南冰冻雪灾时空分布

  公元15世纪到19世纪的500年中,是我国近5000年来的第四个寒冷期。根据现存的明清时期湖南省各府县地方志记载,明末清初以及清朝中晚期均为雪灾的高发时期。明代共发生冰冻雪灾35年次,分计洪武年间2年次,景泰年间1年次,成化年间2年次,弘治年间6年次,正德年间2年次,嘉靖年间8年次,万历年间6年次,天启年间3年次,崇祯年间5年次。清代共发生冰冻雪灾102年次,分计顺治年间8年次,康熙年间18年次,雍正年间2年次,乾隆年间14年次,嘉庆年间10年次,道光年间18年次,咸丰年间7年次,同治年间9年次,光绪年间15年次,宣统年间1年次。

  明清时期湖南雪灾主要集中在明朝中后期以及有清一代。然而,由于明清两朝各帝王在位时间相差较悬殊,其发生冰冻雪灾的年次数量并不能很好地揭示出冰冻雪灾发生的年份规律。

  不过,有清一代,特别是晚清时期冰冻雪灾频发,对其的记载描述也逐渐详细。其中个因,一方面与各地编修方志的积极性提高相关;另一方面在于“清朝通过建立全国各省气象观测及晴雨录与雨雪粮价奏报制度,及时掌握全国天气变化和粮价走势”,以采取相应地措施应对气象灾害,同时也丰富了这一时期地方志关于降雪的记录。

  就空间分布而言,明清时期湖南几乎全省遭受风雪之害,其中尤以湘北、湘西南为最。降雪区域有局限于部分府县,也有涉及多个府县区域。例如弘治六年(1493)主要集中于长沙府各县;正德八年(1513)、嘉靖二年(1523)、天启元年(1621)主要集中于岳州府、常德府各县;崇祯十一年(1638)、乾隆八年(1743)主要集中于长沙府、宝庆府各县。

  综合湖南各府县明清两代遭受冰冻雪灾之害记录,明代降雪次数较多府县多集中于湘北长沙府、岳州府、常德府各县。而清代主要为长沙府诸县,宝庆府邵阳、武冈州、城步,岳州府临湘、安乡、平江,常德府沅江、龙阳,澧州直隶州石门,辰州府沅陵、溆浦,永顺府保靖,衡州府耒阳,永州府零陵、祁阳、永明,郴州直隶州永兴、宜章、兴宁,桂阳州直隶州临武、蓝山、嘉禾等。

  二、冰冻雪灾之下的湘民生计问题及其乡绅救济

  在传统封建社会中,黎民百姓应对自然灾害的能力较弱,且由于古代传统中国对江南雪灾危害程度认识不足等因素导致官方及民间社会的救济较为滞后。强降雪之后,穷苦黎民百姓生计面临严重困难,甚至出现因贫冻死者相枕藉的惨景。

  (一)湘民生计问题

  1.贫苦人:死神的降临

  “贵有风雪兴,富无饥寒忧”,而穷人历来却只有“饥寒忧”而无“风雪兴”。湘省穷苦百姓的居住环境及生活条件异常艰苦,例如,嘉庆《沅江县志》记载:“今沅民,家不过榻一具,饼不过粟一握。暑无以御蛟蚋,寒无以卫风雪。”一旦遇有雪雹,安身立命之居所惨遭损毁,如康熙十九年(1680),宝庆府新化等县“五月初五日雪雹大作,屋瓦多碎。”

  在湘省较为偏僻落后的州县,“正届年冬大雪,而黄童白叟悉皆衣不蔽体,身无寸绵。”如此在寒冷的冬季,一遇大风雪,首当其冲受到灾难的便是贫苦湘省百姓。例如,桃源县李百抡妻谢氏,名姒英,二十四岁守寡,“光绪丙戌冬,大雪闭门,绝粒僵坐帐中而逝。”,浏阳县“春大雪,民有僵死者。讹言选良家女充宫嫔。”,“冬永州大雪,四十余日不止,民多冻死。”,湘阴县“十二月晦大雪,深五尺,池水皆冰,人畜多冻死。”

  所谓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明末清初之际,湖南境内战争、流寇不断。官方士兵与贼无异,抢掠掳杀,无恶不作。冰冻雪灾之下,百姓又惨遭兵燹之厄,死者相枕藉,惨不忍睹。崇祯十六年(1643)冬,明副将张先璧“寻往蓝田时大雪,避兵者多冻死。”顺治五年(1648)冬十月,明将王进才所部大掠新化县境,久攻金凤寨、罗谼寨不克,遂引去。时“腊月雪下深尺余,忽从沙渡度维山下梅溪、珂溪,杀掳无数。其未杀者亦因赤贫而冻馁死。”

  此外,强降雪还影响到市场物价。一方面由于降雪造成的交通不便,市场被迫关闭,人们日常生活所需食盐盐价骤升。例如,道光二十一年(1841),石门县“十月大雪,是月二十九日雨雪,至十一月初,大夜雪大如木棉花飞下。天明视之,门外深五六尺许,街道拥塞,停市数日。”天启元年(1621),桑植县“九月大雪,河水舟不通,盐踊贵每包价至一两二钱。”另一方面,雪灾带来的粮食减产甚至绝收,造成了米价的上涨。例如,崇祯四年(1631),浏阳县“春大雪十七日,糶贵、河缺鱼。”顺治十年(1653),常德府“四月大风折木,雪成砖,伤人,禾稼俱损。大饥,斗米千钱,民多殍死。”嘉庆五年(1800),永州府“九月雪,六年夏米贵。”道光十二年(1832),沅陵县“自九月至十二月,雨雪连绵不止,米价骤昂,民多饥死。”

  2.耕田人:期盼与绝望。

  降雪虽然给人们日常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农民对雪之期盼溢于言表,如吴致尧诗云:“何如惠我民,飞雪遍冈原”;阮阅诗云:“才见山中冬有雪,郴人预说岁丰穰。”同样,在郴州东南三十里处五盖山,乡民多认为“五盖雪普,米贱如土;雪若不均,米贵如银。”同时降雪对抑制虫害、疫灾等有着积极作用,因此在以农业为主的古代社会里,农民口耳相传“大雪纷纷是丰年”的农谚,且各府县方志中不乏有大雪过后大有年的记载。

  然“天不能有祥而无灾,时不能有常而无异”,故而“大雪兆凶年”给古人带来最悲惨的记忆。部分年份由于降雪提前或推后以及降雪量大等原因,导致农作物轻则减产,重则被冻死以致粮食绝收。光绪《桃源县志》记载:十二月大小寒,多风雪则损畜。”如,顺治十年(1653),常德府“四月大风折木,雪成砖,伤人,禾稼俱损”,结果造成岁大饥,斗米时值千钱,民众未因雪砖而伤者结果却因岁饥饿殍而死。嘉庆十九年(1814),郴州直隶州及宜章县“闰二月大雪,无麦。”

  中国古代农民在耕田务农的同时,兼饲养家禽、家畜,池鱼养殖辅以维持生计。寒冬强降雪过后,家禽、家畜,池鱼等皆大量死亡。如,万历二十三年(1595),绥宁县“二月雪雹连旬,人畜冻死。”天启元年(1621),益阳县因“大冰雪,池鱼多冻死。”崇祯元年(1628),湘阴县“冬冰寒,池鱼皆冻死。”乾隆三年(1738),绥宁县“正月雪雹大如蛋。民房俱伤,牛畜多死。”

  古代湖南省果树种植最突出的是柑橘种植,其它如梨、桃、李、枣、柚等果树亦有种植。然而在低温、雨雪、冰冻的侵袭下,果树等各类经济作物多被冻枯而死,特别是“柑橘在极端最低气温≤-7℃时将遭受严重冻害”。康熙九年(1670),湘乡县“冬大雪,河冻冰坚,舟楫不行,柳树、梓树、柑橘树皆冻死。”康斯四十五年(1706),“二月,泸溪大雪,山中竹木尽折,桃、李花冻死。”乾隆十年(1745),永兴县“十一月大雪盈尺,历未亲睹。樟、橙、橘、桂皆凋枯。”咸丰十一年(1861),邵阳县“十二月大雪,苦寒沍冻,□榈橘柚皆死”明清时期,湖南的柑橘种植业进一步扩大,专业化和商品化特征凸显,由于冰冻雪灾之害,农民增收成为幻想。

  3.旅途者:便捷与危险。

  明清时期湖南省交通在除陆路之外,水路依旧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没有桥梁的河流沿岸,百姓出行必须依靠渡河才可通行。低温、雨雪之后,湘境河流多被冰冻,甚至八百里洞庭亦冻结,这对于出行的人来说不妨为一件便捷之事。如正德五年(1510),湘阴县“洞庭冰合,人骑可行。”康熙九年(1670),长沙府益阳县、宁乡县、湘乡县、攸县、衡州府衡山县、耒阳县均冬大雪,河冻冰坚,舟楫不行,人俱履冰而渡。

  然而行人在享受横渡冰冻河湖便利的同时,亦遭受着城市、乡村道路积雪、冻冰难行,甚至威胁生命安全的危险。康熙九年(1670),益阳县“冬积雪四、五尺,行者僵于塗。”天启四年(1624),溆浦县“六月初七日,黑风自北起,掀天震地,下雪珠如鸡卵,途人颠仆。”光绪三年(1877),耒阳县“十一月大雪,冰结半月余,行人苦之。”

  4.摆渡人:急切的等待

  湖南省境内河汊纵横,河流密布,在没有桥梁可通过的河水两岸,特别是洞庭湖沿岸,渡口摆渡成为古代连接两岸交通的关键。摆渡者属于社会的底层,每天往返于洲岛密布的洞庭湖内,虽然严重耗费体力,然而收入却十分微薄。当暴风雪来临时,摆渡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巨大威胁,被迫停止摆渡,例如天启元年(1621),桑植县“九月大雪,河水舟不通”同治桑植县志:121;若遇有湖水冻结,生计则被完全断绝。

  明清时期,频繁的强冷寒潮影响湖南,导致境内河流以及洞庭湖被冻结,船夫生存由此遭遇严重困难。例如顺治十年(1653),湘乡县“冬大雪,河冻冰坚,舟楫不行。”康熙九年(1670),长沙府、衡州府境内冬大雪,河冻冰坚,舟楫不行。特别是在正德五年(1510),正德八年(1513),天启元年(1621),顺治十年(1653),顺治十七年(1660),康熙二十九年(1690),乾隆五十五年(1790),光绪三年(1877)洞庭湖冻结冰合。面对江河冻结,舟楫不通,摆渡人被迫收入中断,贫难御寒。

  5.捕鱼者:生计的断绝

  三湘四水之地,自古“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近水滨者业网罟”,到明清时期湖南省渔业进一步发展,进入兴盛阶段。渔业主要分布于洞庭湖区,此外“湘、资、沅、澧四水及其支流沿岸也有一定数量和规模的渔业分布。其中又以湘江流域的湘江沿岸渔业最为发达,从事渔业的渔民较多。”明清时期湖南雪灾较为频繁,对湘省特别是洞庭湖区域渔民收入造成了巨大损失。

  渔民在风雪交加年份,出航捕鱼本是十分危险之事,时刻威胁渔民的生命安全。若遇有雪灾带来的河湖冻合、潜鱼皆死等,直接断绝了渔民的经济收入。天启元年(1621),岳州府、长沙府、常德府大雪,尤以益阳县、安乡县、平江县、临湘县为最,鱼鳖冻死无数。崇祯元年(1628),常德府,特别是沅江县“十月骤雪,鱼皆冻死。”康熙二十九年(1690),沅州府、晃州直隶州“冬大寒连旬,流水皆冰合,鱼鳖冻死”;永顺府“冬大雪数尺,潜鱼皆死。”众人才谓“历尽风波知险阻,平生错羡捕鱼郎”。

  (二)乡绅救济

  清朝前期朝廷对湖南灾荒进行赈济“以水灾赈济为主,达36年次。其次为旱灾,有21年次。其它灾害较少,有风灾、虫灾、疫灾等,非赈济重点。”面对雪灾带来的贫民冻饿等问题,传统乡村社会中的地方士绅在赈济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由于传统社会中政府以及民间对江南雪灾认识不足等因,地方士绅对雪灾的救济程度远不及水、旱等灾后救济;因此其救济力量单薄、救济措施简单、救济效果微不足道。但是这些民间善人善士的义举,一定程度上减轻着雪灾之后对贫困百姓生计的困扰。士绅阶层以及好善乐施之士在雪灾发生时积极伸出援助之手,以身作则进而倡议多方救济。如桃源县向世誉“嗜学而有志。道光庚寅冬,积雪弥旬,里多冻饿。世誉劝富者分粟周给,而以馆谷所余倡焉。”

  见于各府县方志记载的多为当地有名望的士绅或者热心善行之士。例如,衡山县人士廖茂昶“素好善,有远方客值岁暮过门、失足溺水,昶扶救。会大雪不止,留之度岁,并助以资。”茶陵州士绅“彭应廪,字凌羽,好施与。庚戌冬大雪,道有僵死者负归,活之资以衣、粮遗归。”衡阳县欧阳乾士亦好善义行,“雍正七年,大雪盈尺,冻殍相望。乾士施衣被数千具。明年仍寒,复如之。”攸县贺泰绂,生平好善乐施,“每逢春冬雨雪,给乞人斗笠,每岁不下数百,感恩者颂声载道。”甚至有些义士善人家境并不富饶,却深明大义,急公好义;贫而好善,舍己济人。这些地方乡绅、义士善人的慈善救济行为获得了当地社会的称颂。

  三、结语

  明清时期由于气候寒冷所致,湖南省低温、雨雪、冰冻灾害对湘民生存带来严重困难。基于古代中国对江南地区雪灾认识的不足,官方救济滞后等因,冰冻雪灾带来的灾难往往使寒冬中的贫民手足无措。历来穷人只有“饥寒忧”而无“风雪兴”,因此在当代,倾斜福利政策来照顾农村,保证边远山区、少数民族地区民众冬无寒忧极为重要。而且,我们必须提高对冰冻雪灾等气象灾害及其它各类灾害的认识程度。只有预期给予足够的重视,我们才能提高自身的抗灾、减灾能力。

  明清时期湖南地方志中同时有关于雪黑的记载,表明当时生态环境已受到人类的破坏。如益阳县“顺治十五年,二月六日夜,雨雹如卵,雪黑。”湘乡县“咸丰元年,春二月朔,雨雪色黑。”蓝山县“光绪十七年辛卯,十二月大雪,雪中见黑点,寒气异常。”2008年、2015年两次全国大范围内的强寒潮很大程度是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带来的极端气候所致,而这却是人类破坏生态环境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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