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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元的网络文学

作者:2016-09-30 09:02文章来源:未知

  一

  二次元是一个来自ACGN次文化的概念,指代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电玩游戏)、Novel(小说)等作品中的虚拟世界、人物及相关设定。由于早期的动漫游戏是以平面化的二维图像显示的,因此被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与此对应,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则被称为三次元。在本文中讨论的“二次元”与严格意义上的ACGN定义略有不同,除了动漫游戏轻小说外,还包括了布袋戏、特摄片、运用3D技术拍摄以及真人扮演的含有幻想特征的影视作品等———即泛指一切区别于三次元(现实世界)的,仅存在并呈现于媒体中的虚拟世界集合。来自二次元的网络文学,即广泛运用二次元文化的相关设定、概念及语言的网络小说。

  二次文化对网络小说题材的扩展及套路类型的创新有着深刻的影响,小说标签的变迁就直观地反映了这一点。为了读者能在浩如烟海的网络小说中准确筛选出自己想看的类型,各大文学网站纷纷用贴标签的形式对作品进行细化与分类。以晋江文学城为例,2010年其标签数量只有七十四个,2013年增为一百个,2014年已有一百一十个。新的类型和题材几乎以每年十个的速度在增长着。其中单纯来自二次元文化的标签就有二十个之多,占新增标签比例的百分之八十,更不用说与其他标签组合出现的小说新类数量有多么庞大了。可以说二次元文化已成为网络小说类型题材最活跃的创新之源。

  二

  除了题材和故事类型的影响,来自二次元的网络小说在写作技巧方面也发生了一系列变化。如漫画般分镜头感明显的叙述方式,颜文字应用,吐槽,作者乱入正文打断叙述,日漫翻译腔和美剧腔、英剧腔的盛行,二次元语言的大量使用及玩梗等,这些技巧被热爱二次元文化又缺乏写作训练的网文作者们一股脑地引入了网络小说的创作中。其中的“玩梗”手法不仅最具技巧性,更是非“资深”二次元爱好者而难以“玩”好的,最能体现二次元文化的特色。

  “梗”是台湾人对“哏”字的误读和错用,以讹传讹变为二次元文化中的笑点之意。现在已逐渐演绎为作品中某些经典桥段形成的典故。“玩梗”即对(大量)含有故事性的经典桥段进行解构与调侃的行为。玩梗的用法类似于古文中的用典,通过对经典“梗”的调侃和应用,可以形象生动并且含蓄地表达丰富的内容。例如日本漫画中常见的某人物化为白灰随风而逝的画面,即是对漫画经典《明日之丈》的致敬与恶搞。这种利用特征明显的名桥段、名台词、名场景甚至名画风致敬恶搞的手段已经形成传统,在动漫作品中屡见不鲜,后逐渐被引入网络小说的创作中,成为一种常见的技巧被广泛使用。

  举个简单的例子,2013年开始在起点中文网上连载的虚拟网游类小说《惊悚乐园》,第641章出场了两个新配角,文中是这样介绍的:胖的那个留着寸头,双目炯炯有神,两条长方形的眉毛就跟海苔似的。他的id是【名侦探布欧】,称号为“人肉风火轮”。瘦的那个则是一头长发,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好似小风一吹就会倒地一般。他的id是【老军医欧布】,称号为“人形补给站”。这短短的一段话就用了六个梗,并且全部集中于两人的ID和称号中。首先是“名侦探布欧”,和“老军医欧布”,说明两个玩家的擅长领域是解谜和治疗,配对的名称还暗示了两人的好友关系。“名侦探”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伴随一代人成长的动漫名作《名侦探柯南》,而“老军医”三字则暗含了“老军医专治疑难杂症”的中国式小广告,十分接地气。名侦探和老军医这样的朋友关系又巧妙地应和了《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侦探医生组合,诙谐幽默,妙趣横生。其次,“布欧”则致敬了鸟山明的《龙珠》漫画中魔人布欧一角。魔人布欧初登场时是一个粉红色的胖子形象,可爱的外表再加上恐怖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看过《龙珠》的读者很容易通过“名侦探布欧”联想到魔人布欧的形象,在短时间内记住新登场的配角形象。而“人肉风火轮”的称号原本是自由搏击的技巧,指抱住对手在地面连续翻滚的招式。这里既指胖子的绝招,又可联想到周星驰在电影《破坏之王》中抱着对手滚下阶梯的“无敌风火轮”,极易引发读者共鸣,从而达到普通叙述技巧无法达到的深刻印象及强烈效果。而这种用典似的对二次元梗的引用、变形、调侃、恶搞与致敬,即所谓的“玩梗”。

  三

  从上面的统计表格中,我们亦能清晰地看到一个80后网络写手的知识结构。其中动漫游戏影视剧等二次元文化占整个知识比例的70%左右,远远高于经典名著和现当代先锋文学等传统文学所占比例。有时右逝、蝴蝶蓝、张恒、饭卡、妖舟、三天两觉……本文中所提及的大量网络文学作者都是80后作家。对于这些看动漫玩游戏长大的一代来说,藤子·F.不二雄的《哆啦A梦》、手冢治虫的《阿童木》、美日联合创作的《变形金刚》可能是他们最初接触的科幻作品;横山光辉的漫画《三国志》、电子游戏中《无双》系列可能是他们了解三国历史的来源;青山刚昌的《名侦探柯南》比《福尔摩斯探案集》还要深入80后的心;细川智荣子的《王家的纹章》、筱原千绘的《天是红河岸》则是穿越古代与王者相恋的最初先驱……更不用提《圣斗士星矢》《灌篮高手》《火影忍者》这样伴随着一代人成长的经典作品了。甚至可以夸张地说,动漫、游戏、影视剧,这才是大多数80后们接受的科幻武侠侦探言情历史军事竞技等题材的最初来源。它们来自幻想乡,来自二次元,来自一代人的成长记忆和时代印记。

  在中国社会飞速发展的初期,十年之间便已是天差地别。影响着80后的知识结构及文化背景实质上与70后、60后们截然不同,两者间天然存在着视角上的差距。现如今,区域开发及人口流动造成种族的不断交流融合、地域性的差异逐渐减弱,性别壁垒被打破、模糊乃至颠倒,阶级之说亦逐渐被一夜乍富的速成成功学取而代之,唯有十年一代的年龄差异愈发鲜明,代际关系愈发紧张。这也是为什么当代中国对年龄分类的使用愈发突出,而非地域、阶级、性别、种族的原因所在。80后、90后主导的网络文学创作与阅读,对70后、60后的研究者们来讲又是另一重的文化代沟了。

  网络文学还在一日千里的不断发展着,如果我们因为对二次元文化的极度陌生而将之拒之门外、止步不前,那么再多的研究对于“网络文学”这个整体而言,都是不全面的。改变这样的现状并没有一蹴而就的好办法。除了认真学习和研究二次元文化,正视代际关系带来的隔阂外,更重要的是培养一批与网络文学一起成长的新生代批评家。正如当年沉迷电子游戏而备受批判的网瘾少年已有人成为电子《骰子一掷就摆脱不了偶然》是马拉美的名诗。

  一个词掷出去,就摆脱不了偶然。浪漫主义的陷阱填平了,但掷出去的一个词自身又生出了一个陷阱,至少也是一个主体投掷出去的途径。主体世界,是一堆不断生成、不断消逝的辞藻,就像记忆的信号或符码。这一堆堆信号,只要被清晰地看到,主体就在自我生成的时刻生成。信号、符码被激活的过程,是主体生成新内涵的过程,或者生成新诗意的过程。当然,不是所有生成的内涵和诗意都是有效的。在浪漫主义那里是这样,在现代主义这里亦然。

  诗性主体在俘获它的读者,如果李白、杜甫、李商隐生活在当代,他们的读者也是少数。伟大的诗性主体只有在创造他们的历史过程中,才可能赢得多数读者。主体是一个复杂的宇宙,或无数个复杂的宇宙,不停地裂变的宇宙,不断地生成的宇宙。诗性的主体就更复杂,它们的裂变与生成的方式或许迥然不同。一个人要教另外一个人欣赏伟大的诗、伟大的艺术,可能是个笑话。

  在诗性创作和审美的时刻,有没有一个可靠的主体呢?我们可以假设有可靠的主体存在,但很难证明它的存在,正如一朵被隐喻主体弄脏了的玫瑰,它很难欣赏一朵空谷幽兰的存在,而一朵空谷幽兰要证明另一朵空谷幽兰的存在与芳香,也是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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