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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理雅各英译《中庸》中的误译与文化误读

作者:2019-10-13 03:04文章来源:未知
  摘    要: 理雅各英译《中庸》有功于汉学西传甚巨,中西学者皆赞其译文“典雅”“严谨”。但中国语言文化博大精深,理氏英译中曲解误译亦所在多有。指纠其曲解误译,对于准确传达《中庸》真意,向世界还原真实的中国儒学典籍,有实际意义。
  关键词: 理雅各    《中庸》英译    误译    文化误读
  《中庸》是中国思想史上一部极为重要的经典。《中庸》原为《礼记》中一篇,后被儒学大师朱熹摘出,与《论语》《孟子》《大学》并为四书,并对其精心诠释,成为最能代表中国儒家思想的经典名作之一。王国维谓“此书为诸儒哲学之根柢”“古今儒家哲学之渊源也”“译此书,可谓知务者矣”。(王国维,2011:95)
  理雅各(James Legge)在助手王韬的协助下英译的《四书》《五经》(英文名为The Chinese Classics,《中国经典》)是19世纪欧洲汉学的巅峰之作,向来被视为儒家经典的标准译本,鲜受质疑。例如英国汉学家艾约瑟(John Edkins)就认为理氏译文几乎无懈可击,说:“任何评论家想要挑出理雅各的毛病,就首先得挑出中国一流注疏家的毛病,因为我们面前的《中国经典》正是中国人经书的本来面目。”(Legge, 2000:20)不可否认,理氏翻译对中国儒学在西方之传播起了巨大作用。但金无足赤,由于译者对原文的理解,包括译者对原语词汇和语法的理解及对作品文化和哲学思想背景的理解等不够深刻,翻译难免出现对原著的误读误译。这些错误,虽然中国学者已有察觉,但迄今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对于理氏《中庸》英译的研究现今多侧重于国外热点理论学说的结合运用和翻译动机翻译策略的宏观探讨。悲夫误之不辨,后世之传其谬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如此承讹袭误,显然影响世界人民对中国道德文化和哲学精神的正确理解和文化认同。所以,对于理氏翻译中的误译和文化失真,有必要全面梳理和专门指纠。为此,笔者认真研读了理雅各的《中庸》翻译,结合训诂学对其中明显错误进行剖析,旨在抛砖引玉,以待来者,使中国文化经典的翻译更接近本义,发扬中国哲学之真思想、真精神。以下分别举证。
  1.语言理解不足造成的误读
  中庸所用语言是中国古汉语,字少义多,词义的多样与模糊,语法的复杂……这些都要求译者熟读精思,潜心涵泳,切己省察,才可明达文义,得其立言之旨。正如叶嘉莹、周汝昌之师,北大文坛大师顾随先生所言:“读经必须一个字一个字读,固然读书皆当如此,而尤其经。先不用说不懂,不认识,用心稍微不到,小有轻重,便不是了。”(顾随,2013:5)理氏既未能深考,而贪多务博,译本之病,首源于此,兹列举数例如下:
  例1.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第二章)
  理雅各翻译:The superior man’s embodying the course of the Mean is because he is a superior man, and so always maintains the Mean. The mean man’s acting contrary to the course of the Mean is because he is a mean man, and has no caution.”
  评: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朱熹,1983:19)。此处朱熹在《朱子语录》中解释得清楚明了:“君子,只是说个好人。时中,只是说个做得恰好的事。”又曰:“为善者君子之德,为恶者小人之心。君子而处不得中者有之,小人而不至于无忌惮者亦有之,维其反中庸,则方见其无忌惮也……既是君子,又要时中;既是小人,又无忌惮……二又字不用亦可,但恐读者不觉,故特下此字,要得分明。”(宋赵顺孙转引,1992:152)
  朱熹解释得明白:原文中“君子而时中”的“而”是并列之意,说明“君子”是“中庸”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换言之,“中庸之道”高于“君子”之道。理氏用了“and so”,将其变成了因果关系:“君子中庸,因为他是君子,所以能时时保持中庸。”按理雅各逻辑,“君子”成了能“践行中庸之道”的充分条件,导致译文的逻辑关系不合经旨。若如此解,下文的“民鲜能”则推出“鲜矣君子,民皆小人”的悖论。此处理雅各的翻译应将so去掉,逻辑才成立,才合文意。正如清代刘琪《助字辨略》中所言:“构文之道,不过实词、虚词两端。实字其体骨,虚字其性情也……且夫一字之失,一句为之蹉跎;一句之误,通篇为之梗塞。”“实词易训,虚词难释”,典籍英译中虚词不可不慎也。
  例2.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第三章)
  理雅各翻译:Perfect is the virtue which is according to the Mean! Rare have they long been among the people, who could practice it!
  评:原文的断句应为“民鲜能,久矣”,理雅各将其理解为“民能久,鲜矣”。并且翻译为“很少有能持久的”。此处理雅各的翻译错误很明显来自错误断句而致理解错误。引《朱子四书章句集注解》为证:“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朱熹,1983:19)。宋代赵顺孙在《中庸纂疏》中转引朱子《或问》“或问:‘民鲜能久,或以为民鲜能久于中庸之德,而以下文不能期月守者证之,何如?’曰:‘不然。此章方承上章小人反中庸之意而泛论之,未遽及夫不能久也。下章自能择中庸者言之,乃可责其不能久耳。两章各是发明一意,不当据以彼而证此也’”(赵顺孙转引,1992:155)。此意中国学者意见一致,例如兩朝帝师张居正在《四书直解》中云:“这道理,人人都有,本无难事,但世教衰微,人各拘于气禀,囿于习俗,而所知所行,不流于太过,则失之不及,少有能此中庸者,今已久矣。”(张居正,2009:65)北大著名文坛大师顾随特别强调了“鲜能”二字,“‘鲜’是没有,‘鲜能’是不能。‘鲜能久矣’与‘鲜久矣’,表述上差一点,可意义上差得远了”。(顾随,2013:89)。此处辜鸿铭翻译为:“People are seldom capable of it for long.” 陈荣捷译为“For a long time few people have been able to follow it.”(Chan, Wing-Tsit, 1969:99) 都处理得很好。   例3.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第七章)
  理译:Men all say, “We are wise”; but being driven forward and taken in a net, a trap, or a pitfall, they know not how to escape.
  评:予,我也,理氏却误将其翻译为we,“我们聪明”,但是这样不仅违背了原意,也不符合国人的国民思维和语言习惯。改为“I am wise”更好。
  “辟”同“避”。朱注:“言知祸而不知辟。”(朱熹,1983:20)《中庸纂疏》曰:“罟擭陷阱,此形容祸机之所伏”“罟擭陷阱,人皆知其为掩捕而设,而不能避之”。(赵顺孙,1992:160)郑玄注:“言凡人自谓有知,人使之入罟不知辟也。”可见此“辟”是避“罟擭陷阱”:预知其险,远远避之,避祸之意。避“罟擭陷阱”就是不入“罟擭陷阱”,而不是已经进了罗网陷阱,考虑如何逃出之意。理氏此处用“how to escape”则意为进了罗网,考虑如何逃出之意。此处可考虑将“how”去掉,才合文意。
  例4: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第九章)
  理雅各翻译:The kingdom, its states, and its families, may be perfectly ruled; dignities and emoluments may be declined; naked weapons may be trampled under the feet; but the course of the Mean cannot be attained to.
  评:先单说“家”意:“古代大夫之邑曰家。”(康熙字典,2008:224)如“万乘大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孟子》卷一 梁惠王章句上)又如“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建家……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无觊觎”。(《左传·桓公二年》)所以此处“家”就算译出,只能是“its states”而决不是“its families”。
  综览全句,此处国家两字,前字包含后字,属于古汉语中的偏义复词。“国家,‘国’也。‘国家’,虽属同类并行词,但是义偏于‘国’,‘家’,不过成为陪衬词。这在古籍上所说的国家,可验而知之也”。(吴三立,1978:77)“此二字乃骈举,国家实指国意,是骈举而非对举,骈举乃为文气,语气方便。”(顾随,2013:61)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说:“古代汉语中有一种复音词值得注意,这种复音词是用两个单音的近义词或反义词作为词素组成的;其中一個词素的本来意义成为这个复音词的意义,另一个词素只是作为陪衬。……有人把这种复音词叫做偏义复词。”(王力,1999:第一册99页)例如《廉颇蔺相如列传》中“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礼记·缁衣》中“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林则徐的著名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有益国家之事虽死弗避”。(明·吕坤《呻吟语·卷上》)
  理氏由于对古汉语中偏义词缺乏认识,把两个词素同等看待,同时翻译,又不清楚“家”字的多义,出现了误译,“the kingdom, its states, and its families”,此处“and its families”应删去,译为“the kingdom, its states”。
  白刃在不同的场合可有不同意义,此处意为“锋利的刀”。“刃”,是刀的锋利部分,刀刃儿。“白刃”被理氏逐字翻译为naked weapons,没有套的武器。此处理氏逐字的翻译可谓硬译。不仅不能透辟传神,连准确也算不上。无鞘之剑平放于地,蹈之剑面何难之有?此处可以改译为“sharp knives”,或者“flashing blades”。
  例5: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第十一章)
  理雅各翻译:To live in obscurity, and yet practice wonders, in order to be mentioned with honor in future ages: this is what I do not do.
  评:此处理氏理解错误,遂译为“居幽僻之所,而行惊世骇俗之事”。这样,两分句的关系就成了转折,因为传达的句意出乎常理,令人匪夷所思。为了自圆其说,表明这个转折关系,理雅各专门加了一个“and yet”。其实,这里素隐行怪的素字通索字,索是求,隐是隐僻,怪是怪异。素隐和行怪是并列关系,不是转折关系。朱子《四书章句集注》曰:“案汉书当作索,盖字之误也。素隐行怪,言深求隐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朱熹,1983:22)
  “索隐是求人之所不必知,行怪是行人之所不必行。索隐,知者之过,行怪,贤者之过”。(许谦,1988:23)张居正解“世间有一等好高的人,于日用所当知的道理,以为寻常不足知,却别求一样深僻之理,要知人之所不能知。于日用所当行的道理,以为寻常不足行,却别做一样诡异之行,要行人之所不能行,以此欺哄世上没见识的人,而窃取名誉”。(张居正,2009:74)
  盖理氏或从汉儒郑康成(公元127—200年)注,有此误译。但此处康成之误,学术界早已公认。汉书作者班固(公元32年—公元92年)早于郑玄一百年,其所著《汉书·艺文志》中此处为索字。被章太炎誉为“孔子以后的最大人物”的西汉经学宗师刘歆(约公元前50年—公元23年)的《七略》中也为索字。理氏有此误译,情有可原,错必正之。华裔翻译家陈荣捷译为“There are men who seek for the abstruse, and pracitce wonders.” (Chan, Wing-Tsit, 1969:100) 翻译得好。   例6: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第十五章)
  理雅各翻译:It is said in the Book of Poetry, “Happy union with wife and children is like the music of lutes and harps. When there is concord among brethren, the harmony is delightful and enduring. Thus may you regulate your family, and enjoy the pleasure of your wife and children.”
  评:《诗·小雅·常棣》之篇。首先,此处“兄弟既翕,和乐且耽”之“耽”,理氏望文生义以为“持久之意”,故译之“enduring”,谬也。其意实为“翕,亦合也。耽,亦乐也”。(朱熹,1983:25)。已故北大教授程俊英先生著《诗经译注》中注解:“耽,尽兴的意思。《释文》:‘耽,乐之甚也。’”(程俊英,1985:295)
  “乐尔妻孥”中的“乐”为使动用法,“使妻儿乐”。程俊英白话翻译“妻子儿女喜盈盈”,康有为在《中庸注》中解释得更明白:“夫妇之道,专宜好合,诗所以言有依其士,思媚其妇也。”(康有为,1987:198)理雅各却翻译为“enjoy the pleasure of your wife and children享受妻子儿女之乐”,偏离原意,哲学内涵大变,原文没有的男权主义意味被加入其中。安乐哲、郝大维的翻译“Be appropriate in your house and home,and bring joy to your wife and progeny ”(安乐哲,2011:119)更贴近原意。
  例7: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第十六章)
  理雅各翻译:It is said in the Book of Poetry, “The approaches of the spirits, you cannot surmise; and can you treat them with indifference?”
  评:“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朱熹,1983:25)。试问“射”果有“indifference”之训乎?indifference意为“absence of interest, feeling or reaction”(牛津,1997:757)理氏以己意释经,显然偏离原意。考虑可以改译为“and can you treat them with disrespect?”或如陈荣捷此处译为:“How much less can we get tired of them?”(Chan, Wing-Tsit, 1969:102) 翻译得好。
  例8: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第十九章)
  理雅各翻译:In spring and autumn, they repaired and beautified the temple halls of their fathers, set forth their ancestral vessels, displayed their various robes, and presented the offerings of the several seasons.
  評:辞海注:“春秋①四季的代称,一般指祭祖或祭社的日子。《诗·鲁颂·閟宫》:“春秋匪解,享祀不忒。”郑玄笺:“春秋犹言四时也。”唐 韩愈《南溪始泛》诗之二:“愿为同社人,鸡豚燕春秋。”(辞海,1989:1820)
  张居正注:“春秋是祭祀之时,四时皆有祭,举春秋,则冬夏可知。”(张居正,2009:74)“荐其时食:四时之时,各有其物,以其所以奉诸人者荐诸神,盖以生事之也”。(赵顺孙,1992:201)亦可旁证春秋泛指四时,不只为春秋两季,四时皆有祭。故此处理氏若直译为“spring and autumn”, 则词意不对等。考虑可译为“in each season”,或如安乐哲译为 “In the proper season”。 (安乐哲,2011:123)窃以为可取。
  朱子曰:“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朱熹,1983:27)“赤刀,赤削也。大训,三皇五帝之书,训诰亦在焉,文、武之书,亦曰大训。球,鸣球也,玉磬石。河图,伏羲时,龙马负图出于河……”(宋赵顺孙,1992:201)可见此处之“器”不单指祭祀器皿,还包括家传之宝。正如张居正解曰:“于先祖所藏的重器,都陈设出来,以示其能守而不敢失坠。”(张居正,2009:74)辜鸿铭亦留意此处,他英译为“arranged the sacrificial vessels, exhibited the regalia and heirlooms of the family”。较好地弥补了vessel词意不足之憾。(辜鸿铭,1996:558)
  例9:①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第二十七章)
  ②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第三十一章)
  理雅各翻译:①When the kingdom is well governed, he is sure by his words to rise; and when it is ill governed, he is sure by his silence to command forbearance to himself.
  ②magnanimous, generous, benign, and mild, fitted to exercise forbearance.   评:两处“容”字,意远矣。“国无道,其默足以容”为“远避灾祸而容其身”。(张居正,2009:136)“足以有容也”意为“足以容蓄天下,而包含遍覆之无外,其仁之德如此”。(张居正,2009:146)但两处理氏俱以forbearance: “patient self-control; tolerance” (牛津,1989: 573)来译,可见其混为一谈,想当然耳。第二句翻译尚可,第一句试改译为“he is sure by his silence to keep safe”,或如陈荣捷译为“When the Way does not prevail in the country, he can preserve himself through silence. (Chan, Wing-Tsit, 1969:110)
  2.文化误译
  译者必须首先充分理解原作,而后才能进行译作的创作。首先,译者不可避免地会受到自身文化先结构(即理解原著前自身已有的传统的思想文化范畴)的影响,如果译者不能深思明辨,清楚地认识其中的文化差异并有意避免,就很可能导致对异语文学作品的“误读”。其次,文化缺失和自己本民族文化中没有的文化意象,很容易使译者产生误读,创作出不同于原语内涵的译文。
  例1: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第二章)
  理雅各翻译:The superior man embodies the course of the Mean; the mean man acts contrary to the course of the Mean.
  评:中庸翻译为The Mean,小人翻译为the mean man。似乎雅氏有意用绕口令为原文增添幽默气氛:the mean man做不到the Mean,不利于西人对东方文化的接收。考虑似乎小人的翻译the mean man可以另换一词。例如辜鸿铭此处将小人翻译为the vulgar person;安乐哲、郝大维翻译为petty person都颇为可取。
  例2: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第十三章)
  理雅各翻译:When one cultivates to the utmost the principles of his nature, and exercises them on the principle of reciprocity, he is not far from the path. What you do not like when done to yourself, do not do to others.
  评:此句与原句意有较大出入。“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朱熹,1983:23)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忠恕是孔子一生做人做事最根本的出发点,是儒家仁学的“一以贯之”的践行之道。如此重要的概念和思想被理氏翻译为“the principles of his nature, and the principle of reciprocity”。“reciprocity” 意为“principle or practice of mutual exchange, esp. of making concessions or granting privileges, etc in return for concessions or privileges received.”相互交换的原则或实践;尤指互相让步或互惠”。(牛津高阶英汉词典,1997:1245)以此释忠恕,苟稍知汉语者,当无人能首肯之也。
  以“the principles of his nature”译“忠”,语意至广至虚,失“忠”之特质,仅存其肤廓耳。以“the principle of reciprocity”译“恕”,失之不足。“忠”“恕”从心,强调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道德情感。“reciprocity”,强调了对等原则、互惠原则;在实际行为中,为实现自己的利益可能,而怀伪妄心、取权益计,无至诚意,这样的“reciprocity”作为实际上是不符合忠恕思想的。正如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所言:“如果一个人遵行某些道德,是为了不属于道德的其他考虑,即便他所作的客观上符合道德的要求,也仍然是不义。用孔子和后来的儒家常用的一个贬词来形容,这是图‘利’。儒家认为‘义’和‘利’是截然相反的。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后来的儒家常常强调‘义利之辨’,认为这是道德学说中最重要的一点。”(冯友兰,2004:37)
  借用王國维对辜鸿铭一处误译的评语:“前病失之于增古书之意义,而后者失之于减古书之意义。虽为病不同,同不忠于古人而已矣。”(王国维,2011:95)此处陈荣捷翻译为“conscientiousness and altruism (chung shu)”;安乐哲、郝大维译为“Putting oneself in the place of others (shu 恕)and doing one’s best on their behalf(zhong 忠)”(安乐哲,2011:117)这样处理都较好。
  例3:(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第十三章)
  理雅各翻译:to serve my prince as I would require my minister to serve me: to this I have not attained.
  评:理氏在《中庸》全书中将君臣都翻译为“prince and minister”,显然不理解中国“五伦”人伦关系。此处上下文为孔子自反其身所言,孔子哪有minister呢?朱熹《或问》解释得明白:“或以所求于臣一句而有疑,非也。古人君臣字,多通用诸侯大夫,有土者皆称君,其下皆称臣,凡卑之于尊,仆隶之于主。便有臣义。”(宋赵顺孙转引,1992:180)考虑此处可以将“minister”改为“subordinates”,“prince”改为“lord”或“ruler”。   例4: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第十六章)
  理雅各翻译:They cause all the people in the kingdom to fast and purify themselves, and array themselves in their richest dresses, in order to attend at their sacrifices.
  评:在这里理氏用fast:“go without (certain kinds of) food, esp. for religious reasons ”,禁食(某种事物)(牛津,1997:527)来翻译齐(斋),是忽视了中华文化的独特性, 利用西方概念和经典教义简单反向格义中国古文化。古时,在表“戒洁”意而言,齐和斋相通。《礼·祭统》:斋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至齐者也。《广韵》:斋,洁也,亦庄也敬也,经典通用齐也。《洪武正韵》云:斋字,古单作齐。后人于其下加立心,以别之耳。(康熙字典,2008:1534)由于齐意义繁丰,斋是齐的一个分化字,是齐加义符“示”产生的形声字,专表:“洁也,庄也,恭也。”(康熙字典,2008:1534)“湛然纯一”“齐其思虑之不齐,以至于齐”(赵顺孙,1992:191)“齐明二字只就心上说,盛服乃说身。齐是用功屏其思虑之不齐者,而一于所祭之鬼神;明是既齐而心之体明洁不杂,可交于鬼神也”。(许谦,1988:33)
  可见先秦古代“洗心曰斋”(康熙字典,2008:1534),这和佛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的“禁食”是不同的。中国的斋戒与茹素联系,是佛教传入中国以后的事。或问:“fast(禁食)”既可译为“斋戒”,此处“斋戒”为何不可译为“禁食(fast)”?“禁食”作为重视心灵的虔诚与纯洁的一种仪式,是符合我们“斋戒”的“整洁身心,以示虔诚庄敬”的精神的,故可译为“斋戒”。用逻辑视角看,“斋戒”的外延比“禁食”广,是对“禁食”的概括。正如可以将玫瑰称为花,却不能将所有花称为玫瑰一样。我们应在原文作者的思想体系和时代背景下探求“其义理之所在”,而不能以今律古,把后世才有的内涵硬加到前代的概念中。
  例5:(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第二十六章)
  理雅各翻译:Largest tortoises, iguanas, iguanodons, dragons, fishes, and turtles, are produced in them.
  评:鼍“动物名,学名扬子鳄,俗称猪婆龙”。(辞海,1989:2258)此处应翻译为“alligators”。理氏却不考虑上下文翻译成了攀木的大蜥蜴(鬣鳞蜥)“iguana”:“type of large tree-climbing lizard of tropical America” (牛津,1997:736)。生理特征尚且不论,生活环境失之千里。爬树的鬣鳞蜥怎能产自水中?此错译可能会使西人觉得中国古人愚昧无知,缺乏基本的生物学知识,进而影响对整书的观感和评价。
  蛟“《说文》:龙之属也。池鱼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水中即去。《述异记》虎鱼老者为蛟。《酉阳杂俎》鱼二千斤为蛟”。(康熙字典,2014:1055)“蛟”是一个具有浓厚文化特色的词汇,不易译。无论译为“水龙”,或“大鱼”,甚至“鳄鱼类动物”,文意皆通。理氏独以“iguanodon”译之:“iguanodon: any of a genus (Iguanodon) of very large herbivorous dinosaurs of the early Cretaceous”,禽龙,白垩纪早期大型草食性动物。禽龙怎么生活在水里呢?穿凿殊甚,读之可以发笑。
  例6:诗曰:“衣锦尚纲。”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第三十三章)
  理雅各翻译:It is said in the Book of Poetry, “Over her embroidered robe she puts a plain single garment,” intimating a dislike to the display of the elegance of the former. Just so, it is the way of the superior man to prefer the concealment of his virtue, while it daily becomes more illustrious, and it is the way of the mean man to seek notoriety, while he daily goes more and more to ruin.
  評:“恶其文之著也”被理雅各翻译为“a dislike to the display of the elegance of the former”“恶其秀雅之著也”岂不难懂?可见理氏本人并未理解中国君子的淡、简、温之德。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读了理氏之文,西人疑窦未解,偏见更生:“不喜美,可喜丑乎?”此文意内涵华人翻译家都能领会,例如辜鸿铭翻译:“In that way showing her dislike of the loudness of its color and magnificence.” (辜鸿铭,1996:572) 陈荣捷译为:“Over her brocaded robe, she wore a plain and simple dress. for she disliked the loudness of its color and patterns.” (Chan, Wing-Tsit, 1969:112) 都把握了文意。   下文错译源于错解,“notoriety” :“Fame for being bad in some way. Being well-known for some bad quality, deed.”恶名,臭名。”(牛津,1997:1002)“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被理氏译为“小人逐臭名”,可谓穿凿之极也。“的然,是用意表见的意思……小人之为学,专事文饰,外面虽的然表见,然虚伪无实,久则不继,而日见消亡矣”。(张居正,2009:151)“小人反是,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朱子语录》曰:“小人不曾做时,已报得满地人知,然实不曾做得。”(赵顺孙,1992:273)可见理氏虽是汉学家,对原文尚缺涵泳之功:小人也喜嘉名,只是无实以继罢了。安乐哲译为:“The ways of exemplary persons while hidden, day by day become more conspicuous; the way of petty persons while obvious, day by day disappear. ”(安乐哲,2011:142)陈荣捷译为“Thus the way of the superior man is hidden but becomes more prominent every day, whereas the way of the inferior man is conspicuous but gradually disappears.”(Chan, Wing-Tsit, 1969:112)都翻譯得很好。
  3.结语
  中国文化要想真正走向世界,典籍英译任重而道远。首先,译者要有深厚的古文功力,避免望文生义,在尽可能全面收集典籍相关训诂资料的基础上,借助中国传统的训诂方法,“考其文词指意所归”。其次,要对典籍承载的哲学思想文化内涵有全面准确的认识。如何在目标语言中没有与源语表达相对等的符号的情况下进行翻译,如何让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西方读者既读懂中国经典又感知原著真意,是我们要努力的方向。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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