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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康德公民权利思想的内涵

作者:2016-12-17 16:33文章来源:未知
  一、财产权:公民作为自己的法权的主人的资质
  公民不是一般而言的市民或人民,其侧重指在立法中拥有投票的人亦即国家公民。公民作为立法者,需要具备一定的自然资质,如年龄、理智能力等。对康德而言,“除了自然资质(他不是孩童,不是妇女)之外,惟一的资质是:他是他自己的(sui iuris)[自己的法权的]主人,因而拥有某种财产(就连任何艺术、手艺或者美术或者科学都能算在内)来维持生计”。财产权是人作为公民的资质,代表着他是自己法权的主人,能够占有、使用、转让某物,拥有获得性的法权。财产权是人能够自由存在的基础,它是使人摆脱对他人的人格依附,实现人格平等的条件。康德认为人应该拥有自己独立的财产,财产权不是任何人的特权,而是每一个公民的权利。如果没有财产,人不会成为具有独立人格的公民。
  康德从实践理性原理出发对财产权的合理性给出先验的阐释。与先验的路向不同,洛克采取的则是一种经验主义的路向。他从生活的基本需要也即劳动的视角证明财产权的合理性, 认为正是因为劳动,一切东西才具有了不同的价值。“虽然自然的东西是给人共有的,然而人既是自己的主人,自身和自身行动或劳动的所有者,本身就还具有财产的基本基础。”劳动可以给人以财产,对于政府而言,它要以法律规定、承认并保护人的财产。财产是人的基本需要,它与权利并不相悖而行。但对康德而言,经验证明以及财产的经验占有是偶然的、暂时的,我们需要确立的是财产权的先天合理性何在。关于人为什么以及如何享有财产权,康德给出了先验演绎的论证。他将人对外物的占有方式还原为理智的占有的可能, 并递推到实践理性的公设。人在物理意义或感性意义上有权占有、使用的东西必须在法权上属于我,并能够在法权原理上满足与每个人根据一个普遍法则的自由并存。这意味着,我不但有能力对我的任性的对象随意地使用,而且在法权上我可以拥有权利强制他人放弃、不得干涉我的任性的对象。这是实践理性的公设,也称为实践理性的许可法则,它的一个先天前提就是“把我的任性的每一个对象都当做客观上可能的‘我的’或‘你的’来看待和对待。”
  它的先天性、许可性是给人一个“权限”,在他人身上强加了一个对我的责任(法权义务),承认源始先占取得的合理性。财产权的合理性源于理智上占有的可能,或内在的“我的”和“你的”的可能性。在康德法权哲学中,外在的“我的”和“你的”的可能性作为“现象”意义上的占有要转化为一种“本体”的占有,一种纯然法权上(理知)的占有的可能。“当我们说财产是本体的, 其含义是指它不是一个经验中发现的事实。因为‘这是我的’这一命题不能以‘这是绿色’这一命题的方式被建立起来。”对财产拥有的占有、使用、转让等权利的合理性,外在的某种东西之所以能够当做我的来拥有,其根本性原因在于“主体的意志和那个对象纯然在法权上的结合,不依赖与对象在空间和时间中的关系,遵循的是一种理知的占有的概念。”也只有即使脱离了经验上的持有,而在纯然法权上、意志上的占有成立时,我才有可能对所占有的对象称为自己的财产。财产权是人作为自身法权主人的标志,外在对象可以在实体的意义上明确地被声明是属于“我的”。但康德提醒我们,根据人格中的人性法权,他要对自己人格中的人性负责。只是在对物的意义上,财产权表明人是自己法权的主人,它并不等于“一个人可以是他自己的所有者, 能够随意支配自己;他更不能是别人的所有者。”财产权只是人拥有公民权利、公民资格的一种资质,在具体的公共生活中,不能以财产的多寡作为公民享有权利的标准。公民权利涉及人自身的人格性和人与他人的人格性的关系,它离不开使人的自由定在的物质基础。康德之后,黑格尔更为鲜明地论证了财产权是人格权的特殊存在方式。财产权的价值在于给予人的存在以物质保证,它同时还体现了人的人格性。人的自由要有外部存在的领域,它必须以财产权为基础,财产权使得人格独立成为可能。在公共法权领域,财产权的存在能够让公民以平等的身份参与公共生活,为人的生存提供物质保障。对于人这一自由存在者来说,人的人格、自由、权利是一个统一体。
  二、公民资格:表决能力
  康德侧重于从政治视角讨论公民权利。除具备基本的自然资质外, 成为国家公民还必须具备一定的公民资格。康德在公民政治权利的意义上提出“表决能力”,这一公民应该具有的权利能力。公民要在政治生活中不为任何人所代表, 拥有自己的表决能力和投票权。
  从18-19 世纪,公民的法律地位、个体公民权利与政治参与权利都在不断地得到提升,但在公民的社会权利、政治权利之间没有明显的区分,这在康德的论述中表现的较为明显。公民权利的发展与民族国家的兴起、社会经济的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如吉登斯所言;“公民身份不是一整套统一的、同质性的社会安排。”现代国家与古代城邦相区分的标志之一就在于, 国家公民摆脱了宗法等级的依赖、奴役关系,以具有独立人格的、平等的公民身份参与公共生活。这在政治公共生活中表现为公民享有的表决权或者说公民拥有的“表决能力”。
  公民拥有表决能力要以他的人格独立性为前提,公民是国家(共同体)的成员而不仅仅是它的一个部分。换而言之,公民应该是“在与其他人的共联性中出自自己的任性是共同体的行动着的部分。”在维系生存上,拥有表决能力的公民要摆脱来自他人的依存性、命令性和保护性,拥有独立的人格、财产。康德正是在公民独立性的意义上作出了消极公民与积极公民的划分,家仆、未成年人、女人被划归在消极公民。因为他们虽然能够享有作为一国成员的自由与平等,但他们对他人的意志存在依附性,他们在国家事务中没有表决的能力。从所有人的任性的自由都应在公民宪政国家中遵循普遍平等的自然法则来看,消极公民有义务使自身提升到积极的公民,做自己法权的主人、以自己的名义投票、不被其他特权阶级以任何形式代理自己的表决。“积极的公民是自由、平等,国家共同立法的成员,这意味着共和国只有在它的公民支持下才能存在,公民是核心公共团体的组成部分。公民不应该把国家视为实现他们自身利益的工具。因为国家是公民的联合,不能将公民仅仅归结为国家的手段。
  在普遍立法中,公民成为现实意义上的国家成员,国家表现为公民的联合体;在表决与参与的过程中,每一个人都行使自己作为公民的权利、实现自由。以公民表决能力确认公民资格、公民身份,揭示了公民身份与社会阶级之间的复杂关系。但对于康德而言,传统意义上的关于家仆、未成年人和女人不能进入公共生活,他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奴役的存在。他一方面承认他们对主人、家长、家族的人格依附,无表决能力;另一方面康德又从法权的普遍平等原则角度提出他们应该从消极状态提升至积极状态,参与政治、法律生活,获得表决能力。表决能力体现的公民身份的“平等”与法国《人权与公民权利宣言》第六条主张基本一致,“法律是公共意识的表现。全国公民都有权亲身或经由其代表去参与法律的制定。法律对于所有的人,无论是施行保护或处罚都是一样的。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故他们都能平等地按其能力担任一切官职、公共职位和职务,除德行和才能上的差别外不得有其他差别。”尽管人与人的德行、能力、运气等存在差异,但是基于人格的独立与平等,所有具备公民资格的公民都有表决权、都有担任官职和公共职务的可能。公民社会要建立公共法权,走出自然状态下私人法权造成的任性,在公共法律范围内规定公民的权限。公民的表决权要在社会普遍有法权的宪政下展开,并能够推进公民社会的法治化进程。公民拥有其不可丧失的法权,他自己有权对这些法权的具体内容作出判断。
  而这种约束每一个公民(立法者)的公共法权理念必须是理性的一个纯然理念,它具有实践实在性。公民享有和行使的表决、投票等权利都需要与这个公共正义的法律协调一致。同时,公民的表决权(表决能力)意味着公民能够以法的形式对抗社会的不正义以及统治者的不义之举,公开发表自己的言论。
  三、言论自由:自由精神能力
  (人民法权的惟一守护神)康德反对以革命的形式对抗统治者的不义,但是他认为公民应该拥有言论自由,在宪政的限度内对统治者的不义公开发表自己的见解。他指出,“言论自由———通过宪政自己所造成的臣民们的自由思维方式而保持在尊重和热爱人们生活于其中的宪政的限度内(而且各种言论也自行相互限制,以便他们不丧失自由)———是人民法权的惟一守护神。”)优良的政治体制、宪政国家有益于公民自由思维方式的养成。人们的言论自由能够自行限制,使得人们的言论最终不会背离自由这一精神主旨。言论自由不但表达着公民的法权要求,更体现着公民独立的自由精神能力。从执政者的视角来看,言论自由能够对执法权构成监督。当执政者在机遇、分配、课税等领域出现不公正掌权执法时,公民的言论自由意味着公民在宪法范围内对其矫枉过正。统治者否定公民的言论自由,就是放弃了修正制度体制与改革的可能。如果统治者认为言论自由可能导致公民对权力的不满、甚或政权与社会的不安稳,乃至唤起人民对权力的反抗与革命,进而限制公民的言论自由,那么国家政权不但剥夺了公民的法权要求、人格与尊严,而且也一定程度上否定了公民所代表的国家意志。
  同时,限制公民的言论自由有使国家政权沦为强权与专制的可能,也会致使现实的“法律制度”背·7离法治公民社会的普遍法则。法的内容总是现实的、具体的、多样的,它们应该在具体的国家政治公共事务中得以实践和拓展,公民有权利就所立之法公开发表见解、并承担自己对所立之法的责任。倡导公民言论自由的权利与康德所秉持的启蒙精神紧密相关,启蒙所需要的就是自由,是“在一切事物中公开地运用自己的理性的自由……对理性的公开运用必须在任何时候都是自由的,而且惟有这种使用能够在人们中间实现启蒙”。言论自由亦在于公开地运用理性,使意见得到公共的表达和讨论、权利要求公开化。公民公开地运用自己的权利、表达自己的思想,无论他对某一法律内容提出赞同还是反对意见,这都是他(她)作为一位公民的义务。言论自由不是没有理性原则的托词和非分要求,言论自由的内容承载着公民的人格性,言论是公民人格的表达和诉求。如果撇开密尔与康德所持价值立场的分歧,我们会发现他们对言论、思想自由问题上所持的洞见具有想通之处。密尔在《论自由》中提出“意见自由和发表意见自由对于人类精神福祉是必要的……一切意见应当许其自由发表的,但条件是方式上须有节制,不要越出公平讨论的界限。”
  密尔也表达了思想自由与讨论自由的重要性,以及言论自由所应受到的公共法律的规范与制约的边界。在言论自由或者说公开地运用理性、自由地争辩和讨论中,人的自由精神能力有所提升。思想的行动会对实践领域的人的行为带来影响,言论自由是公民权利的重要组成部分。康德反对暴力革命、倡导公民对法的绝对服从,但他呼唤公民的精神自由。因为“在每个共同体中,都必须有依照强制性法律(关涉整体的强制性法律)对国家宪政机制的一种服从,但同时必须有一种自由精神,因为每个人在关涉人的普遍义务的事情上,都要求通过理性而确信,这种强制是合乎法权的,以免自己陷入自相矛盾。”可见,公民有对法权本身作出反思与判断的自由。如果只有服从而没有自由,那么最终形成的是颠覆法权的秘密团契。公民的言论自由不是一种随意和任意, 它们之间会形成一种限制和规约,保证在公共法律之下的普遍自由的实现,从而自由也不会丧失其本意。无论是在以和平的方式推进法治的发展还是在法治精神本身的意义上看,言论自由都是人民法权的惟一守护神。
  由于人民的头脑中有自己的法权理念, 当这些法权理念或者自由处于对抗时, 他们有可能尝试以暴力的方式对抗现存的宪政法律。如果公民社会的言论是自由、公开而且开放的,那么公民就有可能遵循对法权(人)本身的尊敬,以理性的方式去讨论、协商。康德没有在经验维度和具体实践效果的意义上论证公民权利如何获得实现。正如巴莱特、格哈德所言,“在所有关于公民要求的问题中, 人们从未提出如何实现这些要求的问题。即使当时德国最敏锐的思想家康德也从未实际加以明确。”公民的言论自由包含着公民法权或者说法治社会的两个重要特质,即理性的公开运用、法律制度的“公开性”与“公共性”。同时,康德还表达了一个社会应该为学者或者哲学家的提供言论自由、出版自由。仅从一般公民权利来看,权利的“公开性”与“公共性”具有解放的意义,正如韦克赫尔林的断言“公共性会把权力的滥用推到公众审判席面前。”法权必须具有公共属性,正义要能够被设想为公共可知的。对言论自由的捍卫是对公民权利、法治精神的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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