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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读从乡村工商业看西欧庄园制的瓦解

作者:2015-08-12 11:00文章来源:未知

 

  长期以来,人们一谈到中世纪西欧农村,便是言必称“庄园制,、“农奴制”。而谈到庄园,眼前就会是一幅幅农奴在领主的领地上辛勤劳作的画面,仿佛封闭的自然经济只与农业有关。那时的手工业和商业贸易好像都不见了,只有依稀的远程贸易和“边缘商人”的影子。对于西欧庄园制的衰落和农奴制的瓦解,也只是看到农业的有力发展和城市工商业对旧的经济制度的冲击,却不想在严密的庄园制内,依然有工商业活动着。本文认为,虽然这类工商业活动不是当时社会经济的主体,但不能完全抹杀。马克鑫先生曾经提出过一种二元经济的概念,认为在封建社会的内部,既有自然经济,也有商品经济,只是以自然经济为主体。这一部分商品经济在最初有助于平衡封建经济的内部需求,并且最终与城市工商业相融合,成为促使西欧封建庄园经济制度瓦解的又一重要因素。

  一、西欧庄园经济中的手工业

  我们先来考察中世纪西欧庄园经济中的手工业。在中世纪西欧,庄园制总的来说是以农业为主体的自然经济,其生产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适应和满足封建主和农奴自身的生活需要,可是这当中并不是天衣无缝的,消费的需要和某些行业的特殊性导致了封闭的封建庄园经济内部并不完全排斥手工业的生产。

  大多数传统上被认为是属于城市职业的手工业,其实由于劳动力廉价且充足、离原料产地和消费市场近等因素,许多行业首先是在乡村发生的,甚至到现在还保存了乡村的风格。这种工业主要依托于农村,生产的主要形式是家内制生产,农民全家把农事与毛纺业、皮革业、金属制造业及其他制造业结合起来进行,是一种家庭手工业模式。这样一来,庄园不止是农业生产单位,还是手工业生产单位。这也就是说‘住园工场是中世纪的第一个工业组织’。当时的农业生产力水平低下,使庄园不可能通过大量出售剩余产品而从市场上交换工业消费品,可是手工业品又是人们日常生活消费和封建主奢侈生活的必需品,这种情况促成了工业在农村的普及,迫使王室、修道院和世俗贵族在自己的领地上建立庄园工场,招募奴隶和依附农民生产工业品。9世纪的资料中就说到庄园从佃户或无地奴仆中吸收从事手工业的人员。庄园工场的形式独盛于缺少城市生活的中世纪早期,以王室和修道院的庄园工场最为典型。在这些工场中,由领主提供原料,手工工匠依附于领主,在庄园工场中生产加工,获得一定量的食品和饮料,其他时间则仍旧以耕种自己的份地维持生计。这些人的生活来源由三个部分组成,部分地依靠从小块土地上收获的粮食,部分是制造准备出卖的工业品,或者是为顾客来料加工而收取的费用。

  他们中有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和积累,后来独立出来,以个人为单位进行手工业生产,但必须上缴一定量的手工业品给领主以作为地租的缴纳。汤普逊曾经提到,有些历史学家认为“行会胚芽发生于庄园经济的小土地中”,他们从庄园上不自由的手艺人中寻找行会的起源,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庄园经济中存在的手工业生产的影子。

  在城市与商业不发达的情况下,庄园工场的形成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当时由于生产力水平的落后,西欧封建社会的农村中,农业和农村家庭手工业是结合在一起的,而且愈是生产不发展,手工业和农业的区分愈是不明显。庄园工场集中了许多行业,这些手工业早期主要包括纺织、酿酒、编制、制铁、木工等,在最初只是为了满足自身家庭和领主的租金需要,原料都是自产的。羊毛是自产的,酿酒的葡萄是自产的,制造简单木具的木料也是自产的。许多行业由于离原料市场近,所以选择了农村。乡村毛纺业被认为是14,15世纪最基本的特征,但其实际在13世纪末期就己出现了两个单独的生产环节。其中重要的漂洗工序需要水磨机的运用,于是临近水源的农村便有其得天独厚的优势。而羊毛分类、纺纱和梳理等工序又能有效地利用农村的妇女劳动力。中世纪农村妇女纺纱几乎成了标志,8世纪以来,西欧各地都有专门的妇女工场。而像采矿和金属加工等行业,原料从性质上就是属于乡村的。

  中世纪普通人不享有对矿产的开采权,矿产属于王室或者其他封建主,不经他们同意其他人不能随意采矿。于是,封建主就雇佣农奴开采矿石。金属加工业由于其特殊的行业性质,对周围环境造成污染,所以也不可能在城市中生存。从军事上看,庄园需要有铁匠、木匠、车轮匠和制革工人来维持内部的需要。出于抵抗入侵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的需要,他们制造有轮运输工具和船只的工艺有大幅度的提高。他们既是战士,也是手工匠,他们能够制作双刃的铁剑和一流的盔甲。

  二、乡村的商业发展

  关于乡村的商业发展,事实证明,所谓自然经济的纯粹状态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不能把庄园制和商业交往完全对立起来,其实在封闭的非常稳定的庄园制结构之下仍然为商业交往留有一定的空间。只是“庄园制要求工具、庄稼和牲畜的发展,但这种发展要既不太落后也不太先进”,否则便会破坏庄园的存在基础。庄园对商业交往的要求也是这样,它必然有一定的商业往来,以便从外部换回必需品,但太多的贸易往来又会破坏这种制度。其中就有一个社会制度与生产模式发展之间的度的问题。这就是说,传统的庄园经济自身发展有不可突破的不足,商业的存在可以作为庄园经济的一种补充,只是商业无论如何发展,庄园也不会允许其对它本身的根基有任何的触动。虽然庄园中大部分的必需品是自给自足的,但是庄园不可或缺的有些物品却是其自身无法生产的,必须依靠外部的输入。食盐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也是最初带来贸易的一个重要物品。许多内陆的庄园不能自己生产盐,就只能依靠自己庄园中盛产的剩余产品去交换盐“即便是拥有自己的羊群且主要供应枣椰的阿拉伯人,也要依赖于商队来获得盐”。

  因此,盐的销售保持了基本的商业贸易形式,也维持了集市和市场最低限度的存在。有些制造品的原料由于本国的来源不足,不得己要从其他地方输入,如制造农具和中古骑士盔甲及武器装备所需的铁。上层阶级钟爱的奢侈品更是这样。庄园由于自身的条件限制,生产不出精致的上等奢侈品,但是封建主阶层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购买力,并对这些产品有着趋之若鹜的情结。除了香料外,斯堪的纳维亚的毛皮,地中海地区的酒、教堂照明用的蜡烛,北非的珊瑚装饰物、黑檀香、象牙、黄金,西班牙的战马以及叙利亚出产的麻纱布等,都需要通过一定贸易渠道才能得到满足。

  随着土地的单位生产率的提高、庄园自身农业的发展,生产的剩余产品也随之增加,加之人口的增长,对贸易的需要越来越强烈和明显,以交换为目的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这不仅是对于海外贸易而言,国内贸易亦是如此。如英国,在阿尔弗雷德死去到诺曼征服这段时期里,国内贸易己经有所发展,在不同的地区之间出现了名义上的联盟,而海外贸易也从丹麦人的入侵和与其相关交往中获得了巨大的刺激。这样一来也出现了相关的条例和法令来限制和管理这些活动。这些都可以看出,中世纪的西欧,并不是贸易被完全封锁,也不是当时不存在商业和贸易。一个地区内村庄内部和村庄与小村落之间的交换,随着人口密度和货币的供应的增加而发展,并日趋规范。庄园虽然仍然以自然经济为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出售的产品越来越多,购买的各种物品也越来越多,和商品货币经济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这是因为生产发展之后,封建主的需求不断变化,追求更多的货币成为其重要目标。这些纯粹由需求和消费所刺激的贸易,是不能与以交换和获利为目的的大规模商品生产相比较的。但商品交换作为人类社会生活中的必需,它只能被压制,不能被消灭。

  三、乡村工商业对封建经济的冲击

  乡村工商业的依稀存在不仅为中世纪农民和封建主的自身生活提供了必需,也由于许多农村剩余劳动力利用空闲时间补充贫乏的农业收入,减轻了由人口增加带来的压力,更重要的是在封建经济紧闭的大门上打开了一条裂缝,随着其他因素的发展,乡村工商业与他们结合起来必定使这条裂缝越加变大,最终导致庄园制的瓦解。乡村工业经历了漫长的发展后,渐渐与农业分离成为独立的手工业,生产形式也由最初的庄园工场发展成了后来的个体家庭作坊,农奴自身得到了解放。农奴在生产过程中积累了技术和资金,随着经济的发展,其只需向领主缴纳一定量的手工业品,就能在自己的作坊里进行生产,成为独立的手工工匠。随着手工业由乡村转移到城镇中,这些乡村独立的手工匠们为城市的手工业发展带去了有技术和经验的工匠劳动力。这相对于之前完全依附在土地之上的毫无人身自由的农奴工匠而言是有所松动的。当然,有些行业的农奴是不可能固定下来的,如采矿,由于其职业地点的不固定,哪里有矿山就要去到哪里,所以农奴的身份无法固定。

  乡村工业加强了城市和乡村的联系,转变了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而商业发展使货币的地位凸显,使农奴的身份得到解放,也进一步导致了庄园制的瓦解。

  首先,中世纪早期的乡村工业完全是为了满足庄园内部自身的需求,经过一定的发展,乡村工业的生产率提高了,生产的产品有了剩余,并且12世纪的时候庄园工场的工匠己经拥有一定的支配自己劳动权的自由度,可向外面的顾客出售自己生产的部分产品。这时候商业又慢慢与手工业分离开来,这部分剩余的产品更多地由包买商需求市场来引导。工匠们由于在资金和市场方面的局限,不得不依赖于商人,致使工匠和商人形成经济依附关系。商人本来在村庄独立家庭作坊阶段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此时,商人成为了农村织工与外界市场的桥梁。最终,农村织工的农奴身份转变了,不再依附于领主,而是成了商人主导的、具有资本主义性质的城乡外包制的商品生产者。他们被包买商或者经营主雇佣,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以换取酬劳。他们开始脱离自然经济的轨道,慢慢向商品经济的范畴过渡了。

  其次,城市和城市工商业兴起后,乡村手工匠们发现他们的产品不如邻近城市的工匠们制造的产品具有市场竞争力,从12世纪起,制造业经历了从修道院和农村向城市扩散的过程,城市逐渐成为工商业的中心。于是,城市与农村的分工也日益明确了。乡村以从事农业为主,主要为城市提供原料和粮食,而城市则成了贸易和手工业的主战场。在手工业行业的生产发展中,城乡逐渐形成了分工互补的关系。例如,在毛纺织品生产过程中,‘乡村主要担负羊毛分类、梳理和纺纱等初级工序。织呢和漂洗等主要生产工序在乡村和城市都可以进行,而染色、起绒和剪呢、修整等高级加工和最后完成工序则多在城市进行”[0]。这种城乡结合不仅使得农村工业加入了城市生产的链条中,摆脱了传统的束缚,也挽救了英国的呢绒业,使其扎根于农村,有了坚实的后备力量和物质基础,这是后来英国成功地从羊毛输出国取代佛兰德尔变成呢绒出口国的原因之一。这样一来,城市工业和乡村工业结成了一个整体。农村工业的发展,与城市交往的密切,市场因素在经济过程中的重要性越发体现出来,就必然要求生产者不可能是束缚在土地之上的农奴,而必须是独立的生产个体或组织。乡村的手工业受到城市工业的冲击,必然要求摆脱封建的不利因素,冲破落后封闭的堡垒。而乡村的手工业者,也就是之前的农奴,也接触到了城市自由的空气,开始学习城市的生活方式和观念,他们越来越强烈地向往过城市人一样的生活。

  最后,最重要的是货币在其中的作用。中世纪时期,庄园收入物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直接满足封建主需要的,如粮食、肉类、蔬菜等食物形态的,而另一类是间接满足封建主需要的,即把一部分产品出售换成货币,以购买封建主消费的其他物品,如酒、蜡烛、奢侈品等。当庄园上的农户付给领主的贡赋主要是第一种时,交的是实物地租。但是“一旦收获物变成交换的对象时,它的价格就以货币来表示并以货币支付了”。因此“中世纪货币的使用是有限的,但并不是不为人所知,而是由于当时的经济结构不宜于真正的商业活动,因而货币的使用减少到了最低程度。但等到商业活动成为正常的和经常的事务时,从来也不曾消失过的货币流通就与贸易齐头并进了。当然,实物地租也没有消失,只是不常用了”。中世纪时,“没有清一色的劳役地租形态,在劳役地租盛行的13世纪,也是三种地租(实物地租、劳役地租和货币地租)同时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出售和购买的商品越来越多,购买力的增加导致货币的需求增加,和商品货币经济的关系愈来愈密切。货币流通量增加,导致物价上涨,对生产者有利。而此时,物价上涨与奢侈的生活方式同时并进。封建主的需求增加,而货币成了此时的主角。这样,将农民的劳役折合成货币以及出售自营地成了普遍的做法。农奴也很欢迎这一趋势,领主们看到货币也不会讨厌。当货币地租取代劳役地租时,农奴自身也就自然地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综上可以看出,中世纪封闭的庄园制堡垒中,封闭不是绝对的。由于生存活动的需要和自身原因的局限,依然需要乡村工商业的一定存在。这一因素在自然经济体系中,是不能被完全消灭却又不能让其充分发展的。但这样的星星之火,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后,与城市工商业相结合,成为了导致庄园制瓦解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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