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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代礼学研究的复盛和礼书编撰的兴起

作者:2015-07-24 16:31文章来源:未知

 

  一、明清之际的社会背景和回归经典研究

  明朝建立后,在意识形态上选择了程朱理学,但随着王阳明“致良知”学说的兴起,其教大行。虽然阳明心学在改良和打破程朱理学的固化和垄断方面具有积极意义,但其体系中的佛学因子导致其较程朱理学更加空疏。而明亡清兴之际,清廷的一系列高压措施导致满汉矛盾突出,尤其是剃发和易服,引起汉人的极度不满,于是率相逃禅,以致孙奇逢说:“当世士大夫,儒而归禅者,十常四五。

  这种因逃避现实而大量逃禅的情况,引起了学者的深层反思,最终落实到对王学空疏性的批判,其矛头直指宋明理学混佛入儒,所以主张严儒释之辨。颜元指出,程子之理“近佛”,是其思想中自存佛老因子而浑然不觉。在颜元看来:“佛氏立教,与吾儒之理,远若天渊,判若黑白,反若冰炭,其不相望也,如适燕适越之异其辙。相较之下,黄宗羲对佛释的批评更加鞭辟入里,他以为“昔贤辟佛,不检佛书,但肆谩骂;譬如用兵,不深入其险,不能剿绝鲸鳗也’,“乃阅《佛藏》,深明其说,所以力排佛氏,皆能中其簌要。在辟佛的同时,正统的儒家学者开始进行儒家典籍的恢复和礼乐之学的研究,以期重塑儒家经典的地位。这些学者包括顾炎武、黄宗羲、阎若壕、胡渭等。他们所进行的对于儒家经典的重新考证,主要是针对儒家经典混入释、道成分而进行的一种“纯洁儒学化”运动。如清初学者对《易》图的考辨,主要针对宋儒手中传下来的《易》图混入道家成分,其工作首先就是找到本书的来源,以此来维护儒家经典的权威。

  二、明代家礼编撰的繁盛和问题

  明代礼学亦是唐宋以来“礼下庶人”趋势的继续,明代礼学由此而别具特点:经礼不昌,而家礼繁荣。在明代的礼学研究中,《朱子家礼》占据着重要地位,不仅洪武元年朝廷下诏“令凡民间嫁娶,并依侏文公家礼》行”,而且明代官方编撰的礼书亦以此为蓝本。明代修纂的礼书,如洪武二年(1369) l\月开始纂修的《明集礼》中“士庶冠礼”亦以《文公家礼》为准《明集礼》仿朱子祠堂之制,品官丧礼亦“本之周经,稽诸唐典,而又参以侏子家礼》”。该书与《明会典》一样,其家礼精神与主要仪节都是深植于侏子家礼》。永乐十三年(1415),《性理大全》编辑完成,其中收录《朱子家礼》并加注解,两年后刊布天下,《朱子家礼》遂由私修礼书转变为官修礼典。

  但明代侏子家礼的官方传播在深度和广度上都是有限的。史书所谓“颁之天下”,不过是到达府县一级政府机构和书院,况且《朱子家礼》礼文深奥,礼典的施行方法往往要依赖私修礼书的进一步简易化、通俗化。再加上民间对于通俗版礼书的需求,于是出现了大量的家礼著作,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清代。据统计,明清时代的家礼著作有六十至八十余种。[16]这些家礼大多据《朱子家礼》修订,以便于更简易地实行。

  三、《仪礼》研究的回归及其内在理路

  明清鼎革之际的社会背景,加上礼在传统社会生活中的重大作用,促使了关于礼制的局部考证的兴起,其中以清初毛奇龄、黄宗羲和郸县二万的考证最为著名,他们主要是针对明代家礼学的臆说而起。毛奇龄有《昏礼辨正》《丧礼吾说篇》《仪礼疑义》等篇,又有((#')辛定祭礼通俗谱》,间与朱子为难,于俗礼之误托于古者,剖析考证。黄宗羲作《深衣考》,详列了朱熹、吴澄、朱右、黄润玉、王廷相等五家图说,各指其误,立陈新说。万斯大著《周官辨非》《礼记偶笺》《仪礼商》等,指出惆礼》《仪礼》多有疑问,怀疑是后人伪托。黄宗羲称赞万斯大治学:“非通诸经,不能通一经;非悟传注之失,则不能通经。”

  从宋明“家礼学”转向清代“仪礼学”研究的过程中,具有标志性的人物是李爆。他早年受学颜元,学习兵、农、礼乐,注重实行。康熙三十六年(1697),他拜毛奇龄为师后,治学观念发生了变化,以为“礼之冠婚丧祭,非学习不能熟其仪,非考订不能得其仪之当,二者兼用也”圈,其礼学研究遂由实践转入考证,这被视作清初礼学转向的重大事件。尽管毛奇龄、李爆、万斯大等的礼学考订屡有创见,但仍属局部之研究,对于《仪礼》全经的研习是由张尔岐开始的,而且这种回归嫩礼》本经的研究具有风向标意义,它标志着与明代以来以缘俗为主的家礼编撰的决裂。

  三、重编礼书和朱子锻礼经传通解》的赓续

  三礼馆开设之前,尤其是康熙时期的礼学研究主要是因当时学者基于实际改革和施行礼制而进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经典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意见。礼学的研究有着现实需求,尤其是民间礼书编撰的需求,所以康熙时期的很多礼学著作都环绕着《朱子家礼》和《仪礼经传通解》而作出进一步的改编或者增修,从而形成重编礼书和赓续朱子《仪礼经传通解》一书的高潮。

  前述《朱子家礼》礼文深奥,明代流行的礼书差不多都是《朱子家礼》的简化本,但明清以来礼下庶民运动的继续,造成礼书编撰的持续热潮,加上侏子家礼》本身无法取替的地位,因此它依然在士庶礼中占据着重要位置。在程朱闲里的徽州,“出入齿让,姓各有宗祠统之,岁时伏腊,一姓村中千丁皆集,祭用侏文公家礼》,彬彬合度”《徽州府志》记载:u}a}、体丧祭遵文公仪礼,不用释氏。”囚清代以来的士庶之家依然以侏子家礼》为底本进行礼书编撰和族规增订,如方苞依嫁礼》作《家训》,规定《教忠祠规》《教忠祠祭田条目》等。乾隆时孔继汾亦据《家礼》编撰《孔氏家仪》和《家仪答问》,几至遭祸。在徽州,许多的族规、祠规据侏子家礼》改编,特别强调对于忠孝、贞洁的重视,如婴源武口王氏宗族《王氏家范十条》,其中别男女条记载:‘天地之风化始于闺门,若不先正以男女,则家风何以厚哉?”环山余氏宗族徐氏家规》更是详细规定:‘本族男妇接见,自有常礼。但居密室迩及道路往来仓卒相遇,务照旧规,各相回避,毋相通问玩押,违者重罚。

  众多家规、族规对于《朱子家礼》的改编不仅展现了“礼时为大”的原则,也透露出其书的内在缺陷:它和实际行礼之间有着矛盾冲突。《朱子家礼》首揭祠堂宗庙制度,突出宗法,但它所主张的宗子主冠、昏、祠之祭,明显违背《仪礼》父母为冠昏主人的记载,其丧服制度及制作方式也不仅与传统经注不和,也与朱子《仪礼经传通解》有异。在实行中,《朱子家礼》的规定亦有违碍人情的情况发生,如颜元在为父母服丧期间,严格遵守《朱子家礼》有关丧事的规定,如不饱腹便要行礼仪,或者见人吊唁也不能过分悲伤,他觉得十分不合情理,于是校对古礼(《仪礼》),发现全因侏子家礼》误改所致。这种矛盾冲突,使得人们开始重提嫁礼》公案。明清风行的《朱子家礼》不仅来源可疑,它在朱子生前被窃取,死后流出,其记载的一些礼仪又明显地与朱子后来的《仪礼经传通解》有巨大差异,这就不能不引起一些学者的怀疑。元至正间,武林应氏作《家礼辨》,怀疑此书非朱子作。清代王憋作嫁礼都《家礼后都《家礼考误》等文,坐实《朱子家礼》为伪书之说,四库馆臣认同王氏考证,此书非朱子所作遂成定献。

  总之,除却文字狱影响以及清廷的稽古右文政策引导外,清代礼学研究的复兴有着自己的内在理路。明清之际的学者正是在日常礼用中发现了宋明以来《朱子家礼》的诸多矛盾,于是志意回归嫩礼》研究,开始由“实践礼学”向“文本考证”行进。明代以来流行的《朱子家礼》及其改编本的固有问题,促使回归《仪礼》为主的礼书编撰,造成清代赓续朱子《仪礼经传通解》的高潮,以及《仪礼》研究的全面兴盛。清代礼学的复兴,主要是《仪礼》的复兴,但它带动了《周礼》《礼记》,甚至包括《大戴礼记》在内的相关研究,也带来了礼书编撰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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