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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我国转型时期的法治精神

作者:2015-08-21 17:48文章来源:未知

 

  当下我国的法治建设正在逐渐走向现代化,其基本路线是坚持和实行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但是传统的儒家伦理却在一定程度上瓦解着法治精神,阻碍着法治现代化的进程。我国法治社会的构建,不仅要进一步完善法律体系,更重要的是要培育国人的法治观念。法治不仅是一种公平正义的制度化状态或者社会组织状态,更是一种人类的理性精神或者先进意识,是人们对公平、正义、民主等基本价值的信仰。儒家伦理经历几千年的传承,已经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之中,渗透在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因此,对旧的儒家伦理有所扬弃,建立适应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新伦理刻不容缓。

  一、儒家伦理和法治精神概述

  (一)儒家伦理概述

  几千年来,儒家文化给中华民族的思想观念打上了深深的烙印,并进而影响着我国政治、经济、法律等社会制度。从其构成上来讲,濡家伦理是由生活方式、道德标准、价值观念和伦理思想等多种因素构成的价值体系。。这一价值体系从其发展历程来说,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由儒家代表人物在其著述或学说中所倡导的基本伦理理念、原则;第二阶段便是这些基本伦理理念、原则转化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些规则,甚至法律;第三阶段则是经由第一、二阶段之后社会大众所逐渐接受并潜移默化到内心的伦理心理。 儒家伦理的价值基础即是家族本位,这是由我国古代宗法制度所决定的。血缘宗族关系是我国古代一切社会关系的基础,而以家庭伦理为本位而形成相应的社会伦理体系是儒家伦理的直接产物。儒家伦理的价值体系涵盖以下伦理因素:天人合一、仁礼统一、性善为本、重义轻利、和合伦理、群体意识、君民关系、圣人规则和道德修养等。

  从根本上来看,上述的儒家伦理精神不符合现代的社会生活,它不会也不可能再全面地支配现代中国的道德、习俗乃至生活方式。然而,儒家伦理不会因为它是历史事物自然消失,而是经过不断的更新、传承和沉淀而深入到我们的血液中。人们长期以来在儒家伦理的影响下所形成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会轻易改变,它在一定范围内仍然对人们的精神生活起着潜在的导向作用。

  (二)法治精神棍述

  关于法治精神的内涵,历史上对它有诸多探讨。但对“法治”一词最早的阐释,可追溯于亚里士多德在他的《政治学》一书中的表述,亚里士多德认为:“法治应包含两重意义: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而大家所服从的法律又应该本身是制定得良好的法律”。。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法治的内涵包括形式部分和实质部分,形式部分即“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实质部分则要求是“制定得良好的法律”。“普遍的服从”即人民普遍服从法律,如果人民不服从法律,即使法律体系再完整,法律制订的再完备,也一样形同虚设;“制定得良好”则是说法治要以良法为基础,“恶法非法”。被誉为是近代西方法治理论奠基人的戴雪则认为法治包括以下三层涵义:1.人人只受法律统治而不受其他统治;2.法律面前人人平等;3.个人权利乃法律之来源而非法律之结果。我国有学者认为,法治即法律主治,个人权利和自由是法治的价值基础。

  综合以上对法治内涵的不同解释,我们可以看到,法治精神包括自由、公平正义、权利等基本因素,这些基本因素恰恰也是民主的原则,法治则是这些基本民主原则的体现和保障。一言以蔽之,民主是法治的基础,法治是民主的具体内容和形式。西方国家在确立法治的过程中,自然法在其中占据重要的支配性地位和作用。自然法追求法上之法的永恒正义,这就要求尊重和保护每一个人所拥有的权利。因此,在现代社会,我们可以把法治理解为:以民主制度为前提和目标,以严格依法办事为核心与保障,以制约权力为关键要素的社会管理机制、社会活动方式和社会秩序状态。

  二、儒家伦理和法治精神的对立

  (一)儒家伦理和法治精神的不同点

  通过比较分析,儒家伦理与法治精神在建立基础、主体地位、世俗心理、行为规则四个方面存在不同。具体表现在:

  第一, 儒家伦理建立在人性善的基础上,而法治精神则以人性恶为建立基础。儒家伦理主张人生来就有善的本性,其代表人物之一孟子就曾说:“人之性善,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以此为基点,儒家便将“仁”作为其所追求的理想境界。要达到这一境界,就要不断修炼自身,做到“清心寡欲”“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与此不同,西方法治的发展过程中则贯穿着人性恶的思想。奥古斯丁曾提出“原罪性恶论”的主张,认为人是有原罪的,人性是邪恶的。近代法国著名思想家孟德斯鸿也指出,由于人性是卑鄙的,所以不得不限权以防权力被滥用,并据此提出了三权分立的学说。

  第二, 儒家伦理主张严格的等级制度,而法治精神提倡人人平等。等级观念在儒家伦理中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从“亲亲”“尊尊”,到“三纲五常”,森严的等级制度将人划分出尊卑不同,并要求人们无条件服从。在这种制度的影响下,人们只注重遵从权力者的命令、履行义务,而较少考虑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利。与此相反,西方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法治精神则崇尚权利本位,注重个人主义,提倡人人平等。当然,这与其经济制度的发展是有着紧密联系的。也正是基于此,西方的法治观念中没有盲目的尊崇权力,反而发展出以公民权利对抗国家权力的思想。

  第三,儒家伦理倡导和合伦理,而法治精神强调抗争理念。中国人崇尚“和”,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事。孟子提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可见“和”的重要性之所在。我们向来以和为贵,认为只有家和,才能万事兴。由此,我们在发生矛盾和纠纷的时候,往往选择传统的说和,而非打官司,并在某种程度上认为,打官司是件丢人的事。这也是我国厌讼观念所形成的原因。而在西方,人们受法治观念的影响,通常采取对簿公堂、法官判决的方式解决纠纷。

  第四,儒家伦理注重圣人规则和道德修养,而法治精神则从常人出发,认为“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儒家伦理提倡“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等圣人规则,并要求社会成员修身养性,以圣人的高道德标准来规范自己的行为。而现代法律则是从常人的标准出发,是针对普通人所做出的最基本的要求,正所谓“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道德是最高层次的法律”。它的前提和条件是常人都能够做到,否则,就只能作为一种道德倡导。

  (二)儒家伦理对法治精神的消解 正如陈云良所认为的那样,“儒家伦理中的等级观念、宗法意识、和合思想和公平、正义、权利、自由、契约等法治精神是根本冲突的,正是它们作祟,消解了法律的慑制力”。。因此,以儒家伦理为核心的中华传统文化对法治精神产生了消解的作用,并且严重阻碍了社会主义法治建设。这种文化背景的存在,必然会导致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错乱与迷失。

  事实上,法治不仅仅应该是一种统治方式,更应该是一种社会文化价值目标。文化对于法治建设的重要性,以及儒家伦理对于法治精神建立的阻碍,在近代以来就有诸多论述。我国近代的启蒙思想家严复就曾认为,当时的中国所处的文化背景与民主和法治的要求不相符,他指出:“以今日民智未开之中国,而欲泰西君民并王之美治,是大乱之道也。”因此他主张对中国要进行渐进式的改良,认为“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才是头等大事。⑥梁启超则认为中国人自身的劣根性之一—奴性,才是中国落后的根源之所在,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没有权利的观念,他提出“夫吾国言新法数十年而效不睹者何也,则于新民之道未有留意焉者也”,同时他认为社会文化是整套的,要拿旧心理去运用新制度,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要渐渐要求人格的觉悟。。孙中山也提出,欲在中国行宪政,前提之一就是改良旧的思想,建立新的文化,因此他主张在实现宪政之前要有一个“训政时期”。不仅是中国如此,西方国家也一样,要建设民主和法治,就不可忽视文化的作用。法国著名学者托克维尔就曾认为,“美国之能维护民主制度,应归功于地理环境、法制和民情”。⑧除此之外,他还指出,“法律只要不以民情为基础,就总要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民情是一个民族的唯一的坚强耐久的力量”。⑨当然,民情是与一个国家长期以来所形成的习惯、思想、文化等紧密相关的。由此可见,一个民族的文化对于民主制度的建设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欲要建成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必先改良中国传统文化并对其进行创新,对旧的儒家伦理进行改良,进而形成符合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社会主义新伦理,这是实现我国社会主义法治现代化的首要基础。

  三、改良儒家伦理,迈向新伦理的法治精神

  在社会转型期的过程中,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与现代法治精神相互冲突是中国的法治现代化建设所面临的困境。梁治平先生曾经在其译著《法律与宗教》一书的序言中写到:“我们的现代法律制度包括宪法、行政法、民诉讼法等许多门类,它们被设计出来调整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为构建现代社会奠定基础,同时它们也代表了一种精神价值,一种在久远的历史中逐渐形成的传统。问题在于,这恰好不是我们的传统。这里不但没有融入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境内,反倒常常与我们固有的文化价值相悖。于是,当我们最后不得不接受这套法律制度的时候,立即就陷入无可解脱的精神困境里面。”。那么,要想摆脱这一困境,我们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对我们传统文化的重新审视和分析,对深深影响着国人思想的儒家伦理有所扬弃,培育起与现代法治相适应的新伦理、新传统。

  (一)继承是改良的基础

  传统文化是一个民族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民族的灵魂之所在。历史是客观的现实,任何历史事实都必须得到充分的尊重与正视,而儒家伦理作为一种在中国文化中源远流长的文化传统,长期以来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不仅要推崇它,更要正确看待。要想使新的伦理系统能够更好的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能够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必须有所继承和发扬。在对中华文化传统道德继承的基础上去建立新的伦理系统,而不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去谋求新的体系,才有可能实现重建新伦理的目标。

  中国法治化的社会建设目标与我国传统的儒家文化并不是绝对矛盾的,相反,法治建设离不开土生土长的儒家文化。构建法治中国,需要我们全面的看待儒家伦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其有益的、符合当今社会需要的、顺应时代潮流的那些因素汲取过来,为我所用。也就是说,在建设法治的过程中,我们应当秉持一种扬弃的态度从整体上去理解儒家伦理,既要看到儒家伦理中所存在的一些封建糟粕,更要看到和吸收其中合理有益的元素,毕竟一个法治化的国家的建设需要有一定的传统人文精神作为依托。比如宽容理念在中庸理念中有所体现,同时又与法治有所关联;诚实观念蕴含着的诚信精神同样为法治所提倡;法治讲求人道主义,民本思想同样宣扬人道,大同社会与法治社会所共同追求的合理秩序。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儒家伦理作为传统人文精神与法治社会之间的内在联系。但是内在的联系并不能让我们将儒家伦理与法治精神混为一谈,我们必须对于儒家伦理在法治化的进程中有所取舍。惟其如此,才能真正让现代法治社会从传统人文因素中汲取养分与力量。

  (二)融合是改良的过程

  虽然我国传统的伦理道德理念与现代法治的理念有很多冲突,但是由于历史的不可割断性,儒家伦理还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影响着我们。历史上,儒家伦理显示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张力,成为了人们生活中最为重要的生活准则,现如今儒家伦理在现实生活中继续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和观念,如儒家伦理孕育出的民间法。无数的事实告诉我们,儒家伦理的存在具有价值合理性,这些合理性正是需要我们深入探索的。另外,儒家伦理也一直在发展,其很多与现代社会相冲突的地方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消失了,而保留下来的部分随着历史的变迁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但一些基本观念是在所有时期都适用的,如我国的传统美德“孝”观念。在构建法治中国的背景下,这些传统美德更需要进一步和现代社会进行融合。重视伦理道德并不是只有封建社会才要求的,在现代社会仍然需要遵循伦理道德,仍然需要“孝”观念和其他的传统美德。惟其如此,我国的法治建设之路才会稳步向前。

  历史潮流在变迁,时代精神在更新,传统的儒家伦理不能也不应该永远昭垂百代。对儒家伦理精华在继承的同时,必须注入现代化的内涵,赋予其时代精神,这是一个融合的过程。只有在传统美德的土壤上撒播现代文明的种子,才能使它焕发青春活力。

  (三)创新是改良的关健

  改良需要创新。要想使得文化能够与当下的时代背景充分相适应,从而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强大动力,就必须使文化具备时代精神。我们在对儒家伦理进行深人分析、甄别与研究的过程中,要对那些仍能适用于当下的理论精华赋予其新的时代精神,结合新的社会背景环境做出更新的解释,使得传统伦理向着现代化的方向不断转化。因此,对传统儒家伦理文化的利用应当注重利用其形式,以法治精神的内涵来替代传统儒家伦理中与时代发展相悖的内容,以儒家伦理的传统载体来展现法治精神的内在价值取向,以此真正达到为民众所理解、接纳和践行的目的。具体而言,就是要转变儒家伦理中一些落后的传统观念,在价值导向中植人新的元素,使之符合当今社会的要求,如将传统儒家文化中的森严的等级制度转变为民主、平等的制度,将保守的和合伦理中加入竞争与进取的元素,将重形式主义转变为重实质主义,等等。

  总之,我们只有以更加开放的姿态,秉持竞争的意识与法治的精神,以民主的方式和更加尊重个体的需求等时代价值追求为导向,全面推进儒家伦理的创新与发展,才能真正使其符合现代社会的要求,真正与时代和社会相融合。

  当然,观念意识的树立与培养需要漫长的过程,对此我们需要有充分的耐心与清醒的认识,来不得一丝一毫的浮躁和懈怠,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悲观失望。社会主义新伦理是一种全新的精神文明,其核}L}是民主、自由、平等与人权,而不仅仅是简单的美德、谦让、安分守己等等,良好的文化基础的形成,才能从根本上使得违法犯罪现象失去产生的土壤。当中国传统儒家伦理的改良和现代法治精神能够顺利的接轨,那么法治国家的总体目标也就指日可待了。

  四、结语

  不可否认,改良中国传统儒家伦理文化,并使其逐渐转向现代法治精神,任重而道远。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要对传统儒家文化进行合理的扬弃,还要虚}L}的学习西方先进的理论和经验;不仅要考虑到社会经济政治的发展,还要照顾到民情民意的需求。尽管这条道路必然会充满艰辛和坎坷,但它却是中国法治化进程中的必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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